“是!”
三目抱拳領命,身形未頓,便化作一道赤紅流光,破開雲霧,直往天際掠去。
張鐵負手立於甲板,目送那道紅光消失於視野儘頭,神色未動。
他容三目孤身前往,自有依仗。
月餘之前,他便閉門煉製了兩道專為收取法則之絲所創的符籙,取名“封仙”。此符非比尋常,乃是他融彙畢生對符籙刻畫、陣紋布置、煉器淬煉的諸般領悟,再引動自身所掌世界法則之力,轉化為封印法則,又佐以巫術加持煉製之功,方才成符。
對方催動法則之絲應對,此符便能如影隨形,將其強行拘束封印。一旦那兩名金仙失了法則之絲傍身,在三目麵前,便與砧板魚肉無異。
預想中的激烈爭鬥並未傳來。不
過半個時辰,舷窗外紅光再現,三目已折返玄武戰艦。他踏入艙內,步伐穩當,右手提著一人,似拎雞仔。那人須發皆白,衣衫淩亂,雙目緊閉,氣息萎靡,赫然已是昏迷狀態。
“主上。”三目躬身,將人置於金屬地板之上,發出沉悶一響。隨即抬手,掌心浮現兩縷細若遊絲、卻流轉著奇異光華的物事,一呈蔚藍,一現土黃,緩緩飄向張鐵。
張鐵袖袍一卷,將兩根法則之絲納入掌中,觸感微溫,內蘊的法則波動已被徹底封鎮。他微微頷首:“做的不錯,下去吧。”
三目無聲退下。
張鐵目光才落回地上白發老者身上,嘴角扯開一絲笑紋:“玄骨道友,彆裝睡了,這戲碼太過老套。”
地上之人毫無反應。
張鐵也不催促,隻將目光投向蒼茫雲海。
數息之後,白發老者緊閉的眼皮之下,眼珠微微滾動。
隨即,雙眼倏然睜開,渾濁褪去,顯出底下精亮的光芒。他咧開嘴,露出一個算不上好看的笑容,喉嚨裡發出嗬嗬聲響:“真沒想到……數百年前一彆,竟能在仙界這片地頭,再見到張道友。”
話音未落,他身體關節發出一陣細密的“哢吧”聲,原本佝僂的身形如同充氣般挺直,麵上皺紋急速平複,白發自根底轉黑,不過眨眼工夫,地上那狼狽老者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立在地上的青年。
約莫二十出頭相貌,麵容俊美近乎陰柔,膚色蒼白,一雙眸子黑沉沉的,看人時帶著股滲人的涼意。
“當年共赴偷渡之約,如今塵埃落定,你也該將我的魂血歸還了。”張鐵語氣平淡,話音一落,一點暗紅中透著金芒的光暈自他眉心緩緩滲出,飄浮至兩人之間的半空,微微顫動,散發出與張鐵同源的氣息波動。
“這是自然。”玄骨,或者說這陰冷青年,麵上笑容不變,抬手在自己眉心也是一引。一滴色澤略深、波動卻同樣驚人的魂血被牽引而出,緩緩推向張鐵麵前。
“物歸原主。”
張鐵抬手,指尖觸及那滴魂血,魂血如同水銀般滲入其皮膚之下,消失不見。他收回手,這才看向玄骨:“不知玄骨道友,往後有何打算?”
玄骨輕歎一聲,那歎息裡聽不出多少真切感慨:“哎,我哪比得了張道友你。短短數百載,不僅闖下這般基業,坐擁此等橫渡虛空的戰艦,麾下更有金仙驅使,實在是……令人豔羨。”
他話鋒一轉,黑沉沉的眸子盯著張鐵,“不知張道友這偌大家業,可還缺個跑腿打雜之人?玄骨不才,或可勉力為之。”
張鐵聞言,麵上神色絲毫未變,隻靜靜看著玄骨,目光裡既無應允,也無拒絕,更無譏諷,唯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張鐵對這玄骨還是有些了解的,此人狡詐異常,他絕對不相信此人能安心跟在一群劫修之中做一個亡命之徒,他之所以這麼做,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若是最後此人還是嘴硬,他不介意搜魂一番。
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戰艦外陣法運轉帶來的低沉嗡鳴,以及遠處隱約可聞的虛空亂流之聲。
玄骨與張鐵對視片刻,嘴角那抹笑容漸漸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