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一眾侍衛、太監、宮女亦接二連三地跟上,皆默不作聲,就連平日裡還能與劉旦說幾句笑話的邴押班(入內內侍省押班),都如撅了嘴的葫蘆一般,緊緊抿著嘴。
“佑安,”
劉旦邊走邊以靈力秘密傳聲入耳,對葉南亭說道:“朕有意等個大的機會,你是朕身邊最信任之人,今日之後,你就離開京城,去那些……亂民之中,助他們起事,將那些國之蠹蟲一一清理……
“切記藏好身份,以便之後脫身……”
“官家!”
葉南亭震驚到腳上一頓,愣了好一會兒,才匆忙趕了幾步,追了上去。
“官家,可是如此一來……”
才說了幾個字,葉南亭便將後麵的話咽了回去。
不光因為劉旦也停下了腳步,還因為他忽然想起來,官家方才同自己說話時,用的是“朕”……
葉南亭不敢抬頭看劉旦臉上的表情,而是恭恭敬敬地拱手,垂著頭道:“微臣失言了。”
聽到這話,劉旦轉過身,靜靜地注視著葉南亭,這個同自己一同長大的玩伴,也是自己最信任的“朋友”。
臉上的焦黑已經漸漸褪去,修士強大的自愈能力此時便初現端倪。
他的麵容上看不出喜怒,隻長歎一聲,道:“佑安,你覺得朕此舉,是自毀長城?還是……引狼入室?”
葉南亭心頭一緊,頭垂得更低:“微臣不敢!隻是……官家,亂民之勢若起,恐傷國本,波及無辜黎庶……且臣若離去,官家身邊……”
“國本?”
劉旦輕笑一聲,那笑聲中滿是嘲諷:“是被那些蠹蟲啃噬得千瘡百孔的國本嗎?還是連朕想要修仙,都得避人耳目,私下裡偷偷修煉的國本?朕這個皇帝,當的窩囊!太窩囊了!”
劉旦的聲音漸漸激動起來,他伸手指著宮門外的方向,怒道:“至於無辜黎庶……佑安,你當真以為,如今在那些蠹蟲治下的百姓,就不算受苦嗎?
“朕在深宮,尚都能聞見血腥氣!他們當朕真是個聾子、瞎子,真不知道年年有多少造反的流民百姓!若是能活下去,誰願意造反!?
“朕若是黔首百姓,終年辛苦勞作,卻連肚子都騙不飽,真也是要造反的!
“這南楚的江山,早已從根子上爛了!
“不下猛藥,何以去沉屙?不刮骨療毒,何以求生?”
葉南亭依舊垂著頭,嘿然不語,他知道官家說的是事實。
南楚積弊已深,絕非尋常手段可以挽回。
但他心中所憂,才不是什麼國本,什麼官家的安危——
官家如今已是修士,普天之下,除非同樣為修士,否則就是大宗師,如今也傷不到官家分毫,要他擔心什麼?
他擔心的是,一旦烽煙起、戰火著,天下將崩,百姓隻會更苦!
那些世家大族可恨,可那些流民可憐之餘,難道就不可恨麼?
是,不教而誅是謂之虐,但恰恰因為不教,那些流民就如同蝗蟲一般,湧到哪裡,搶到哪裡,殺到哪裡。
亂民所過,和那些軍戶拔營而行一般,燒殺劫掠,一樣不少乾!
因此妻離子散、命喪黃泉者,將何止萬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