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眉頭瞬間皺得更緊了,幾乎能夾死蒼蠅,他忍不住打斷,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你的意思是……李斯,堂堂丞相,玩弄權術幾十年,他最終會鬥不過趙高那個閹人?!”
這在他聽起來簡直荒謬!
李斯的權勢和手腕,怎麼可能輸給一個宦官?
趙淩沒有直接回答,隻是意味深長地看著父親。
嬴政也是絕頂聰明的人,話一出口,自己就瞬間想明白了後麵的連鎖反應。
如果派出去的將領是李斯的人,一旦在外麵打了勝仗,手握重兵,那對掌控朝堂的趙高就是致命的威脅!
趙高怎麼可能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他一定會千方百計地阻撓、破壞,甚至……
如果趙高在這場內鬥中真的贏了李斯,掌控了中樞,那他第一件事就是清算!
那些在外麵帶兵打仗的將領,無論他們是勝是敗,隻要不是他趙高的自己人,都絕對沒有好下場!
勝了,功高震主,得死!
敗了,正好有借口問罪,也得死!
趙淩看著父親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知道他已經想到了,於是緩緩說出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擊:“父皇您想,朝堂內部鬥得烏煙瘴氣,你死我活。外麵帶兵平叛的將領們,接到前後矛盾,甚至乾脆就是催命的命令,他們會怎麼想?”
“他們還敢放心大膽地去打仗嗎?如果這個時候,趙高為了徹底杜絕武將擁兵自重的可能,再跑到胡亥那個蠢貨耳邊進讒言。”
“陛下啊,您看那誰誰誰手握重兵,萬一他打敗了叛軍,掉頭回來造/反怎麼辦?咱們可不能把寶都押在他身上啊!您猜,胡亥那個豬腦子,他會怎麼做?”
嬴政氣得猛地一拍扶手,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渾身都控製不住地顫抖!
胡亥會怎麼做?
這還用猜嗎?!
以他那愚蠢多疑,隻顧自己享樂的性子,很可能會做出自毀長城的蠢事!
比如斷掉前線的糧草軍餉!
比如胡亂指揮!
甚至直接下旨逼反領兵的將領!
扶蘇若死,忠誠可靠的蒙恬大將軍恐怕也難逃毒手。
而像任囂那樣鎮守邊疆的大將,看到鹹陽中樞亂成這個樣子,恐怕也不敢輕易率軍回援,生怕被卷入政治漩渦,死得不明不白。
趙淩所推演的這一切,像一幅幅清晰而殘酷的畫麵,在嬴政腦海中飛速閃過。每一步都環環相扣,每一步都直指死亡!
原來……原來不需要敵人有多麼強大,光是內部的腐敗,愚蠢和內鬥,就足以將這看似強大的帝國從內部徹底蛀空直至拖垮!
如此想來,如果當初真的讓胡亥篡位成功,那麼他嬴政耗儘心血打下的大秦江山,還真的有可能……
不,是極有可能!
會在短短時間內,以這種無比憋屈,無比荒謬的方式二世而亡!
而最終挖空帝國根基,導致滅亡的,竟然是他從未真正放在眼裡的一個閹狗!
想到這裡,嬴政的臉色變得慘白,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第一次感到一陣後怕,一陣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不敢想象,如果趙淩沒有出現,沒有力挽狂瀾……
那此刻的大秦,將會是怎樣一幅地獄般的景象?
他畢生的功業和夢想,恐怕早已化為焦土和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