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請說。”
趙淩雙眸微眯,道:“若父母生下孩兒,卻棄之不顧,未曾撫養,待孩兒長大,是否仍需對父母儘孝?”
若按淳於越等儒生的標準,答案必然是肯定的,父為子綱,孝道大於天。
河上公幾乎不假思索,淡然道:“既生而不養,親情已斷,何來儘孝之義務?”
“彩!”趙淩眼中亮光一閃,讚道,“先生此言,深得朕心!”
不等河上公細品此讚,趙淩緊接著拋出另一個更為石破天驚的問題:“那朕再問先生,若一國君主殘暴不仁,橫征暴斂,致使天下黎民蒼生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百姓當如何自處?是應抱著忠君之念,繼續忍受盤剝,還是另有他途?”
河上公聞言,頓時愣住,心下駭然。
皇帝問出這個問題?
這……合適嗎?
他不由得揣測,陛下此言,莫非意有所指?
還是在給他挖坑?
滅我道家之心不死啊!
趙淩不容他回避,鄭重道:“請先生遵從本心,依道法自然之理,回答朕。”
河上公麵色無比嚴肅,深吸一口氣,仿佛在權衡天人,緩緩道:“若依老朽之見……或可效仿古之賢人,避世隱居,獨善其身……”
他話語中的“或”字,顯然意味著還有更激烈的選擇。
趙淩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底笑意更深,示意他將後麵的話全都說出來,彆藏著捏著。
河上公沉吟片刻,仿佛下定了天大的決心,緩緩閉上雙眼,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驚雷:“或……揭竿而起,誅除暴君,另立新天!”
言罷,河上公猛地睜眼,補充道,“此皆老朽一家妄言!陛下若因此降罪,欲取老朽性命,那老朽說不得也要與陛下身後二位切磋一番。若是不敵,任憑陛下處置!”
這番話擲地有聲,彰顯出道家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不屈風骨。
“彩!彩!彩!朕要的,便是如此的道家!”趙淩撫掌大笑,連連喝彩!
河上公徹底愕然,怔在當場,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彩?!
我要推翻暴政啊!
你可是當今皇帝!
你居然……喝彩?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些什麼?
河上公捋著胡須的手停在半空,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困惑。
趙淩笑容漸濃:“若後世之皇帝殘暴不仁,當誅!”
河上公:“……”
你來真的?
河上公覺得自己這話在皇帝麵前說出來,已經是大逆不道,但不吐不快,本想著一己抗下一切,結果皇帝竟然讚同他的想法?
這……這個世界是不是有點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