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長眠於此的靈魂。
“這些年,我一直在外麵混。混得還行,當上了聯邦的副秘書長,不大不小也算個官。”
“你們要是還活著,應該會替我高興吧。”
他頓了頓,自嘲笑了笑。
“不過現在,我不乾了。”
“太累了。”
王凡站在一旁,安靜聽著。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和他印象中那個在權力中心呼風喚雨的周正龍,完全是兩個人。
那個周正龍,冷靜、理智、算無遺策。
而眼前這個,卸下了所有偽裝和麵具。
他隻是個普通人。
一個失去了父母,失去了一條手臂,也失去了歸宿的普通人。
周正龍站起身,看著墓碑,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們是被人害死的。”
他突然開口。
“我那時候還小,才十幾歲。自由港那時候比現在還亂,到處都是幫派火拚,殺人放火。”
“我爸媽就想開個小旅館,安安穩穩過日子。”
“結果,被卷進了一場陰謀。”
“死得很慘。”
王凡沒有接話,這種時候,任何安慰都顯得蒼白。
“我當時就發誓,一定要找到那幫凶手,給他們報仇。”
“後來,我找到了。”
“然後呢?”王凡問。
“然後我剛剛發現,報仇……並沒讓我好受多少。”周正龍轉過身,看著王凡,“我爸媽還是死了,那些雜碎的命,換不回他們的命。”
“所以我就想,既然報仇沒用,那我就換個活法。”
“我要往上爬,爬到最高的位置。”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一個從自由港垃圾堆裡爬出來的孤兒,也能站在聯邦的權力之巔!”
“然後呢?”王凡又問了一遍。
周正龍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
“然後我發現,殺了那個人,他媽的也沒什麼意思。”
“站得越高,越覺得累,越覺得……自己不是個人。”
“每天都要戴著麵具,說著違心的話,做著惡心的事。為了權力,為了地位,為了活下去,什麼都能出賣。”
“我都快忘了,自己原來是個什麼東西。”
他頓了頓,眼神飄向遠方。
“直到李振國前輩找到我。”
“他跟我說,人不應該被當成工具,哪怕再弱小,也有選擇自己命運的權利。”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來,我爸媽當年,也是這麼跟我說的。”
王凡徹底沉默了。
他終於明白,周正龍為什麼會放棄一切來救他。
或許有還人情的原因,但更多的,是他想給自己一個交代。
給那個在仇恨和權欲中迷失了半生的自己,一個交代。
“所以,你就放棄了一切?”
“對。”
“值得嗎?”
“不知道。”周正龍轉身往回走,“但至少,我現在不用再戴著那張惡心的麵具了。”
王凡跟在他身後。
兩人回到那片空地,小屋已經燒成了焦黑的灰燼。
周正龍看著那堆廢墟,眼神裡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釋然。
“走吧。”
“去哪?”
“一路向西。”周正龍指了指遠方,“去大沙漠,那裡天高皇帝遠,沒人能找到我們。”
王凡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我還有事沒做完。”
“什麼事?”
“宋琪和張羽!”王凡的拳頭猛地攥緊,指節發白,“他們被亞曆克斯那個雜碎抓走了,現在生死未卜!”
“我不能丟下他們不管!”
周正龍搖了搖頭,眼神冷得像冰。
“你救不了他們。”
“為什麼?!”
“作為交換,我頂多隻能讓那些財閥老爺不再追殺你,而他們兩個,現在仍在洛克菲爾家族手裡。”
“那又怎樣?”
“那又怎樣?”周正龍猛的轉過身,一字一頓喝道:“你現在連50級的實力都沒有,一個隨時可能能量儘廢的廢物,你拿什麼去洛克菲爾家族搶人?”
“用你這張嘴去跟他們講道理嗎?”
“還是去送死,讓你那兩個兄弟在黃泉路上多個伴?!”
王凡被他吼得啞口無言,胸口劇烈起伏,雙眼赤紅。
“那我就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嗎?!”
“不是讓你看著他們死!”周正龍的聲音愈發冰冷,像一把刀子插進王凡的心裡,“是讓你認清現實!是讓你變強!”
“強到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敢動你身邊的人!”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蘇文淵壓製得成一坨狗屎,連自己都護不住,還想著去救彆人!”
王凡咬著牙,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周正龍說的都對。
可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看著王凡那副不甘又無能為力的樣子,周正龍深吸一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我問你,累不累?”
“什麼?”
“我問你,像條狗一樣被人追殺,眼睜睜看著兄弟被抓走卻無能為力,這種感覺,累不累?”
王凡愣住了。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周正龍走到他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救人,就閉上你的嘴,收起你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跟我走,活下去,然後變強。”
“否則,你就留在這裡,給你自己挖個坑,躺進去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