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過道上那些神情呆滯、步履踉蹌的怪人,丁羨舞心頭一緊,想也沒想便抬腳要往牆下跳:“我下去看看他們到底怎麼了!”
龍孝陽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嘴角噙著一抹無奈又寵溺的笑:“慢著點,急什麼?”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丁羨舞的臉頰,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真不知道你之前獨自一人闖蕩江湖那麼多年,是怎麼活下來的,警惕性怎麼就這麼差?”
丁羨舞反手握住他的手,眉眼彎彎,笑意裡滿是依賴:“這不是有你了嘛。以前身邊沒個依靠,隻能事事小心處處提防;如今有你護著,我自然就想偷懶靠一靠你了。”
龍孝陽被她這番話逗得失笑,伸手指了指牆下的院落角落。丁羨舞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這才赫然發現,那座禪房四周的牆角下,每隔幾步便擺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青銅香爐,香爐裡青煙嫋嫋,絲絲縷縷的煙霧正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與周遭的霧氣融為一體。
“你的意思是,這些香爐裡燃著的香,就是讓人陷入幻境的東西?”丁羨舞瞬間反應過來,轉頭看向龍孝陽。
龍孝陽鄭重地點了點頭:“我下山之前,師娘曾跟我講過一種名為‘牽魂香’的邪物。這香燃起來無色無味,卻能擾人心智,讓人陷入無邊幻境——明明隻是在原地繞圈,卻會覺得自己走了數年都走不到儘頭。我們現在站在牆頭上,高處風大,煙霧稀薄,聞不到便沒事;可一旦跳下去,吸了這香,不出片刻就會和底下那些人一樣,變成行屍走肉。”
丁羨舞的臉色沉了下來,連忙追問:“那怎麼辦?這陣法要如何破解?”
龍孝陽再次指向那些香爐,語氣篤定:“簡單得很,隻要弄些水,把這些香爐裡的明火澆滅,這幻境自然就破了。”
丁羨舞環顧四周,隻見院落裡除了禪房和那些怪人,連個水缸的影子都沒有,不由得皺起眉:“這荒郊野嶺的,上哪兒弄水去啊?”
龍孝陽忽然促狹一笑,湊近她耳邊擠眉弄眼:“怎麼沒有?小便不就行了?”
丁羨舞的臉頰“騰”地一下紅透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就你那點小便,夠澆滅這麼多香爐嗎?”
龍孝陽壓低聲音,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不是還有你的嗎?”
“你臭不要臉!”丁羨舞又氣又羞,揚起小拳頭輕輕捶了他一下,臉頰紅得能滴出血來。
龍孝陽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看那禪房的煙囪,還在冒煙呢,既是廚房,裡麵肯定有水缸存著水。”
丁羨舞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瞧見禪房的煙囪裡青煙嫋嫋,這才鬆了口氣,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還以為你真要讓我……”
“真要讓你怎麼樣?”龍孝陽挑眉逗她,見她又要惱,連忙收斂笑意,“放心,我還沒那麼荒唐。走,我們去取水。”
話音未落,龍孝陽足尖在牆頭上輕輕一點,身形便如一隻矯健的雄鷹,朝著禪房的屋頂掠去。丁羨舞也不甘落後,提氣縱身,緊隨其後落在了屋頂的青瓦之上。
兩人穩穩立在屋脊上,龍孝陽走到那冒著煙的煙囪旁,小心翼翼地挪開了一片瓦片。瓦片被掀開的瞬間,兩人低頭望去,果然看到屋裡是一個簡陋的廚房——土灶上架著一口大鍋,灶膛裡的柴火劈啪作響,兩個十六七歲的小和尚正蹲在灶前添柴燒火,全然沒察覺到屋頂上的動靜。
龍孝陽眼神一凜,腳下猛地發力,使出“千斤墜”的功夫,整個人如同一塊巨石般,“轟隆”一聲從屋頂的破洞墜落下去,穩穩砸在了廚房的地麵中央。
兩個小和尚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手裡的柴火“啪嗒”掉在地上,瞠目結舌地看著憑空出現的龍孝陽。
龍孝陽根本不給他們反應的機會,身形一晃,一掌劈在離他最近的那個小和尚後頸上。那小和尚連哼都沒哼一聲,便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另一個小和尚見狀,嚇得魂飛魄散,張開嘴就要大喊救命。龍孝陽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前,單手扼住他的脖頸,沉聲喝問:“說!這院子裡誰是頭領?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在這裡裝神弄鬼,到底有什麼圖謀?”
那小和尚卻是個硬骨頭,梗著脖子不肯屈服,眼角餘光瞥見暈倒在地的同伴,突然扯開嗓子大喊:“有……”
“有”字剛出口,龍孝陽便毫不猶豫地抬手,一掌劈在他的後頸上。小和尚的喊聲戛然而止,軟軟地癱倒在地,昏了過去。
就在這時,丁羨舞也從屋頂的破洞跳了下來,落在龍孝陽身邊。
龍孝陽目光一掃,瞧見灶旁放著一個水桶,裡麵盛滿了清水。他立刻走過去,從懷中掏出兩片麵紗,浸在水桶裡,待麵紗吸飽了水,便遞給丁羨舞一片,自己也戴上一片——濕漉漉的麵紗能隔絕大部分煙霧,免得吸入那“牽魂香”。
隨後,兩人合力提起那桶水,推開廚房的木門,快步衝了出去。
他們循著牆角,飛快地繞著禪房跑了一圈,見著香爐便舀起水潑過去。“滋滋”的聲響接連響起,一個個香爐裡的明火被澆滅,嫋嫋青煙也漸漸消散。
隨著最後一個香爐被撲滅,院落裡的那些怪人忽然齊齊停下了腳步,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一般。片刻之後,他們緩緩抬起頭,眼神從空洞逐漸變得清明,茫然地環顧著四周,臉上滿是困惑與驚愕。
突然,這些人像是大夢初醒一般,紛紛露出了憤怒與後怕的神情,猛地朝著禪房的方向衝了過來。
龍孝陽見狀,立刻橫劍擋在眾人麵前,高聲道:“諸位稍安勿躁!聽我說一句!我知道你們都是被這邪陣困住的無辜之人,先讓我們進去查探一番,看看這背後到底是誰在作祟,一定給你們一個公道!”
人群中,一個麵色蒼白的年輕人擠上前來,聲音沙啞地說道:“少俠,你有所不知!我們被困在這裡,腦子其實是清醒的,隻是無論如何都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隻覺得腳下是一條望不到頭的大街,我們隻能不停往前走,怎麼走都走不到儘頭,那種絕望,真是生不如死啊!”
丁羨舞皺著眉問道:“你們被困在這裡這麼久,為什麼沒有餓死渴死?”
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歎了口氣,接過話頭:“說來也怪,每走一陣子,就會有個小和尚提著食水出現,給我們分發吃的喝的。一開始我們還感激涕零,可後來發現,無論走多久,遇到的都是同一個小和尚,說的都是同樣的話,我們這才隱隱覺得不對勁,可那時已經身不由己了。”
一個穿著素色衣裙的女人眼中噙著淚水,咬牙切齒地說道:“少俠,你救了我們的命,我們感激不儘!可我們都是被一個小姑娘騙到這裡來的!她看起來天真爛漫,心腸卻歹毒得很!我一定要進去找到她,殺了她報仇雪恨!”
眾人紛紛附和,群情激憤,恨不得立刻衝進禪房,將那幕後黑手揪出來碎屍萬段。
龍孝陽抬手壓了壓,示意眾人安靜:“諸位的心情我能理解,但現在衝動行事,恐怕會中了對方的埋伏。你們先在外麵等候,待我們進去探明情況,再來給你們一個答複!”
說完,他不再遲疑,拉著丁羨舞的手,轉身朝著禪房的正廳快步走去。
兩人來到一扇厚重的楠木大門前,門上銅環鋥亮,透著一股威嚴之氣。龍孝陽深吸一口氣,雙臂發力,猛地將大門推開。
“吱呀——”
木門緩緩開啟,露出了裡麵的景象。
這是一間寬敞的廳堂,布置得如同尋常大戶人家的客廳。廳堂儘頭的正位上,擺著一張寬大的梨花木桌案,桌案後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身著錦袍,麵容威嚴,眉宇間卻透著一股陰鷙之氣。
桌案兩側,肅立著六個精壯漢子,個個腰懸短刀,眼神凶狠,氣息沉凝,顯然都是練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