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林楓的呼吸,徹底停滯。
整個世界的聲音,都仿佛被抽離,隻剩下自己心臟瘋狂擂鼓的悶響,以及眼前那張破碎麵具下,熟悉又陌生的半張臉。
他整個人如遭雷噬,僵在原地,四肢百骸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冰冷刺骨。
夜魘……
怎麼會……
怎麼會是他自己?!
似乎是察覺到了林楓那近乎崩潰的目光,那個男人,那個代號“夜魘”的男人,揮刀的動作,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停頓。
他那雙透過麵具裂縫看過來的眼睛,終於不再是古井無波的淡漠。
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像是在看一麵鏡子,又像是在看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
有俯瞰螻蟻般的不屑。
有洞悉一切的憐憫。
更深處,還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可見骨的痛苦與掙紮!
“不!!!”
就在這短暫的對視瞬間,那自爆未死,反而被邪能反噬得奄奄一息的毒蠍主教,發出了最後的、怨毒的咆哮!
他用僅剩的獨臂,撐起殘破的身軀,眼中燃燒著同歸於儘的瘋狂!
夜魘的目光,終於從林楓身上移開。
那絲複雜的情緒,被瞬間抹去,重新化作了永恒的冰冷與死寂。
他動了。
身影如同一道無法捕捉的鬼影,在毒蠍主教蓄起最後力量的前一刹那,貼近了他的身前。
沒有驚天動地的刀芒。
也沒有撕裂空間的可怕異象。
他隻是簡單地,將手中的黑色長刀,向前遞出。
噗嗤!
一聲輕微的,仿佛利刃切入朽木的聲音。
黑色的刀尖,精準地,從毒蠍主教的心口位置,透體而出。
刀尖上,不沾半點血跡。
所有生機,所有邪能,所有瘋狂與不甘,都在接觸到刀鋒的瞬間,被那股至高的寂滅之力,徹底湮滅成了虛無。
毒蠍主教臉上的瘋狂,凝固了。
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穿透自己胸膛的刀鋒,嘴巴張了張,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生命,在這一刻走到了終點。
夜魘麵無表情地抽出長刀。
毒蠍主教的屍體,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倒下去,在落地的瞬間,就化作了一捧黑色的飛灰,隨風而散。
一名武師七階巔峰,借助法陣之力,實力無限接近大武師的強者。
就這麼……死了。
死得無聲無息,甚至連一具全屍都沒能留下。
夜魘低頭,看了一眼羅盤。
然後,他再次抬起頭,目光跨越混亂的戰場,再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鎖定了依舊處於失魂狀態的林楓。
那道複雜的目光,再次出現。
這一次,林楓看得更清楚了。
那不屑,是在嘲笑他的弱小。
那憐憫,是看穿了他未來的命運。
而那絲痛苦……
似乎是在說:我走過的地獄,你,也終將踏足!
下一秒。
夜魘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手腕一抖。
咻!
那塊剛剛到手,價值連城,引得永生教團不惜布下天羅地網的“時空道標”殘片,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朝著林楓飛了過去!
這根本不是給予!
更像是一種……輕蔑的丟棄!
林楓下意識地伸手接住。
羅盤入手,冰冷刺骨,仿佛握著一塊萬載玄冰,更像握著一個沉重到無法喘息的宿命。
“他……”
林楓剛想開口,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夜魘卻已經轉過身。
他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身影一步步走向他來時撕開的那道空間裂痕。
他的背影,孤高,冷寂,仿佛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
每一步踏出,他的身影就虛幻一分。
最終,在所有人震撼的注視下,他整個人,連同那道漆黑的空間裂痕,就這麼憑空融入了黑暗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仿佛他從未出現過。
若不是地上那堆代表著毒蠍主教最後痕跡的飛灰,和林楓手中那塊冰冷的羅盤,眾人甚至會以為,剛才發生的一切,都隻是一場荒誕的幻覺。
“殺!!!”
隨著夜魘的消失,隨著那股君臨天下的恐怖威壓散去,被壓抑到極致的喊殺聲,終於再次爆發!
“主教大人死了!”
“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