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帝都的詔書,以八百裡加急的速度傳遍南疆,越過雲貴高原的崇山峻嶺,穿透中南半島的茂密雨林,最終抵達三宣六慰的各個土司轄地。
這份蓋著承天皇帝朱標玉璽的詔書,言辭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既重申了三宣六慰作為大明疆土的歸屬,又提及將派遣官員協助治理、調撥資源扶持地方發展,同時明確要求各宣慰司、宣撫司首領限期前往暹羅朝見,共商中南半島經略大計。
詔書抵達老撾宣慰司時,整個司署上下震動不已。
老撾宣慰司的宣慰使名喚召溫猛,是當地部族世襲的首領,年近五旬,為人沉穩務實,深諳生存之道。
他捧著這份措辭嚴謹的詔書,手指摩挲著上麵鮮紅的玉璽印記,眉頭緊鎖,片刻後便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大明這是要動真格了,此番詔書絕非簡單的安撫,而是意在徹底一統整個中南半島,將三宣六慰從名義上的臣服,轉為真正的直接管轄。
這個念頭一出,召溫猛身旁的族老與官員們頓時炸開了鍋,有人麵露惶恐,有人高聲主張抗拒,認為老撾世代自治,不應受大明轄製;也有人猶豫不決,既忌憚大明的軍威,又舍不得手中的權力。
但召溫猛卻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他的目光早已越過司署的圍牆,望向了東邊的方向——那裡是已經內附大明的真臘與占城,再遠些便是設為大明行省的交趾。
這些年,老撾與交趾、真臘接壤,往來雖不算頻繁,卻也能清晰感受到那些地方的變化。
在未內附大明之前,交趾戰亂不斷,真臘與占城也時常受周邊勢力侵擾,百姓常年在溫飽線上掙紮,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是常態,甚至有年景不好時,百姓隻能以樹皮草根為食,流離失所者不計其數。
可自他們歸入大明版圖後,僅僅兩年多的時間,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大明朝廷顯然對這些新附之地極為重視,不僅派遣了得力的官員治理,更傾斜了大量資源扶持。
交趾境內,官府組織百姓興修水利、開墾荒地,推廣中原先進的耕作技術,原本貧瘠的土地漸漸產出了足夠的糧食;真臘與占城則借著大明的******,將當地的香料、木材銷往中原,換回了絲綢、瓷器與農具,商貿的繁榮帶動了經濟發展。
如今的交趾、真臘、占城,百姓再也不用為溫飽發愁,家家戶戶有餘糧,不少人家還蓋起了磚瓦房屋,孩子們能進入儒學教室讀書,路上往來的商隊絡繹不絕,臉上都帶著富足的笑意。
更讓召溫猛動容的是,大明對待這些新附之地的臣民,始終秉持著一視同仁的態度。
沒有因種族不同而加以排斥,也沒有因習俗各異而強行打壓,反而尊重當地的傳統,同時循序漸進地推行漢化,讓百姓在潛移默化中認同大明。
交趾的百姓學說漢話、穿漢服,卻依然能保留自己的部分習俗;真臘的貴族子弟被送往金陵求學,歸來後便能在地方官府任職。
這種包容與尊重,遠比武力征服更能收服人心,也讓周邊部族看在眼裡,羨在心裡。
反觀老撾自身,召溫猛心中滿是感慨。
老撾地處中南半島腹地,境內山林密布、河流縱橫,可耕種的平原極少,農業基礎極為薄弱。百姓大多依山而居,刀耕火種,收成全看天臉色,一旦遭遇旱澇災害,便會顆粒無收。
境內產出的,也隻有馴象、象牙、犀角、香料、金銀器等少數土特產品,這些東西雖稀有,卻難以形成規模化貿易,僅能通過零星的商隊銷往周邊,根本無法支撐整個部族的長久發展。
這些年來,召溫猛雖殫精竭慮,想改善百姓的生活,卻始終力不從心。
沒有先進的耕作技術,沒有足夠的水利設施,沒有暢通的貿易渠道,僅憑老撾自身的力量,根本無法擺脫貧困。
百姓們一年忙到頭,也隻能勉強糊口,遇到災年,便隻能流離失所,甚至爆發部族衝突,爭搶有限的資源。
看著周邊的交趾、真臘、占城一步步走向富足,召溫猛心中早已生出羨慕,隻是一直沒有合適的契機。
如今大明的詔書送到,無疑是天賜的良機。
召溫猛越想越覺得,抗拒絕非明智之舉。
大明兵強馬壯,連交趾這樣曆經戰亂的地方都能快速平定治理,對付老撾這樣的部族,簡直易如反掌。
與其頑抗到底,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不如順應時勢,主動內附。
而且,主動內附與被迫臣服,待遇定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