麓川被連根拔起的消息,順著湄公河的水流漂向暹羅,傳入朱允炆耳中時,他正坐在王城的禦書房內,批閱著中南半島的通商文書。
手中的狼毫“啪嗒”一聲落在紙上,暈開一大片墨跡,朱允炆卻渾然不覺。
他怔怔地望著傳信斥候遞來的奏報,瞳孔驟然收縮,臉上寫滿了震驚與感慨。
猛卯城被屠三日、思氏全族被押解回京、麓川宣慰司徹底除名……一行行字,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大將軍王……真是雷霆萬鈞啊!”朱允炆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後怕,更多的卻是由衷的歎服。
他太清楚麓川思氏的實力了,這些年,思行發仗著兵強馬壯,在中南半島橫行霸道,麾下數萬蠻兵驍勇善戰,又占據著山林天險,根本不把周邊各部放在眼裡,連他這個暹羅王的號令都敢陽奉陰違。
暹羅的商隊隻要途經麓川地界,十有八九會被思氏的人馬劫掠,貨物被搶、商隊護衛被斬殺都是常有的事,有好幾次滿載絲綢、瓷器與鹽鐵的商隊,直接被連人帶貨吞得一乾二淨。
朱允炆曾遣使交涉,要求思行發歸還貨物、賠償損失,可對方非但置之不理,還派人將使者羞辱一番後趕了回來。
更過分的是,思氏的部眾還時常越境侵擾暹羅邊境村寨,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搞得邊境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
對朱允炆而言,思行發就是一根紮在心頭的眼中釘肉中刺,不拔掉這根刺,暹羅的商路就永無寧日,中南半島的霸主之位更是無從談起。
可他礙於父皇的叮囑,一直不敢輕舉妄動,沒想到朱高熾一出馬,不過三個月時間,就將這個百年頑疾徹底鏟除,手段之狠辣,行事之果決,果然是一如既往的霸道。
朱允炆不敢有半分怠慢,當即傳下王命,令王世子監國,自己則帶著數十名親衛,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地趕往麓川。
他知道,此番朱高熾掃平麓川,絕非僅僅是平定叛亂那麼簡單,這是要徹底震懾整個西南,他這個暹羅王,必須親自到場,表一表態度。
五日後,朱允炆的身影出現在麓川衛的明軍大營外。
此時的大營,早已不是昔日的蠻荒模樣,朱高熾令人就地取材,築起了堅固的營壘,旌旗招展,甲胄鮮明,巡邏的明軍士卒手持鳥銃,步伐鏗鏘,一股鐵血威嚴的氣息撲麵而來。
通報的親兵剛入營,朱高熾便帶著常茂、鄧鎮等人迎了出來。
他依舊是那身玄色重甲,臉上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落在朱允炆風塵仆仆的身上,張口便是毫不客氣的調侃:“喲,暹羅王大駕光臨,真是稀客啊!怎麼,這才兩三年功夫,你連個中南半島都拿不下來?給你機會你也不中用啊!”
朱允炆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幾分訕訕的神色,連忙翻身下馬,快步走上前,對著朱高熾拱手笑道:“高熾哥,你就彆打趣我了!這事兒哪能怪我?還不是因為那該死的麓川思氏!”
他一邊說著,一邊憤憤地揮了揮手,語氣裡滿是憋屈:“思行發那老匹夫,仗著麾下蠻兵驍勇,根本不把我這個暹羅王放在眼裡!劫掠我的商隊,侵占我的邊境村寨,簡直是無法無天!說起來,我暹羅的兵力,論數量可不比麓川差,好幾次我都氣得想直接發兵,把他的老巢給端了!”
說到這裡,朱允炆無奈地歎了口氣,苦著臉解釋道:“可父皇一直叮囑我,讓我不要輕舉妄動。那會兒大明正在推行賦稅新法,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候,父皇說,若是我貿然出兵,滅不了麓川不說,再逼得思氏狗急跳牆,煽動西南各部反叛,那西南邊境可就徹底亂了,到時候我的罪過可就大了!”
朱高熾聽著他的抱怨,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拍了拍朱允炆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玩味:“行了行了,我還不知道你?膽子小得很,就算喪標不攔著,你也未必敢真的跟思行發硬碰硬。”
朱允炆嘛!
搞陰謀詭計是把好手。
可你真讓他去行軍打仗,那還是算了吧!
曆史上他可是坐擁天下百萬雄兵,結果被朱老四八百人給打到了金陵城外,你說這扯不扯?
朱允炆被戳中心事,臉上更顯尷尬,隻能嘿嘿一笑,轉移話題道:“好在思行發這老東西不知死活,主動跳出來反叛大明,被高熾哥你三個月就掃平了!這下好了,西南邊境最後一塊障礙,總算是徹底抹除了!”
朱高熾收斂了笑意,目光望向遠處連綿的群山,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他領著朱允炆往大營內走去,腳步沉穩,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以為,我僅僅是為了平定麓川叛亂?”
朱允炆一愣,不解地看向他。
朱高熾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之所以血洗猛卯城,就是要殺雞給猴看!你看著吧,這三宣六慰的土司們,現在怕是已經嚇得魂飛魄散了。”
他伸手指了指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沉聲道:“不僅僅是他們,還有雲南境內那些心懷異誌的土司,那些還想著割據一方、違抗朝廷法度的勢力,都是時候好好收拾收拾了!”
“麓川就是他們的前車之鑒,”朱高熾的聲音如同寒冰,“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從今往後,這片土地上,隻能有一個聲音,那就是大明的聲音!”
朱允炆看著他眼中閃爍的鋒芒,心頭猛地一顫,連忙拱手道:“高熾哥說得是!暹羅願為大明馬首是瞻,助哥一同收服西南各部,推行新法!”
朱高熾滿意地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才像話。走,進帳說話。我已經讓人備好了酒,咱們兄弟二人,好好合計合計,怎麼把這中南半島,徹底納入大明的版圖!”
夕陽的餘暉灑在二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大營之內,酒香四溢,軍帳之中,一幅囊括西南、席卷中南半島的宏偉藍圖,正緩緩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