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初夏,本該是楊柳依依、暖風拂麵的時節,卻因一支押解隊伍的到來,被籠罩上一層肅殺之氣。
朱高熾率領緹騎押解著數百名不法勳貴案犯,浩浩蕩蕩地從聚寶門入城,沿途百姓夾道圍觀,有投擲菜葉泄憤的,有高聲唾罵的,也有感念其為民做主而焚香祈福的,人聲鼎沸,卻無半分喜慶,唯有對不法勳貴的憎惡與對國法威嚴的敬畏。
隊伍徑直抵達皇城之外,朱高熾將案犯暫押於天牢,隨即身著朝服,入宮麵見太上皇朱元璋與皇帝朱標。
乾清宮內,燭火通明,老朱端坐於東側暖閣的龍椅上,雖已退位,卻依舊氣場威嚴;朱標身著明黃龍袍,端坐於正中禦座,神色凝重。
朱高熾躬身行禮,沉聲稟報:“啟稟太上皇、陛下,北地不法勳貴案犯已悉數押解回京,共計兩百三十七人,罪證確鑿,樁樁件件皆是殘害百姓、動搖國本之大罪。臣懇請陛下與太上皇恩準,將此等罪大惡極之徒公開處刑,於午門之外召集百官觀刑,以明國法,以儆效尤!”
老朱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重重一拍扶手:“準!這些孽障,辱沒了父輩的功勳,殘害我大明子民,留著何用?公開處刑,讓所有勳貴都看看,作惡的下場!”
朱標沉吟片刻,目光掃過案犯的罪證卷宗,臉上滿是痛心之色:“昔年,這些勳貴的父輩隨太上皇征戰天下,皆是功勳卓著之臣。可如今,他們的子孫卻淪為這般模樣,著實令人心寒。國法麵前,人人平等,既然罪證確鑿,便依大將軍王所請,公開處刑,以慰民心。”
得到兩位君王的準旨,朱高熾心中再無顧慮。
他當即下令,明日午時,於午門之外設立刑場,召集在京所有文武百官、勳貴子弟前往觀刑,不得有誤。
消息一出,京城再次震動。
文武百官連夜收拾行裝,勳貴子弟則人心惶惶,許多人試圖通過各種關係求情,卻都被朱高熾擋了回去。
朱高熾的態度很明確:此等殘害百姓之徒,絕無姑息之理!
次日午時,午門之外的刑場早已布置妥當。
寬闊的廣場上,數百根行刑柱一字排開,每根柱子上都綁著一名勳貴案犯。
緹騎們手持繡春刀,神色冷峻地站立在兩側,殺氣騰騰。
刑場周圍,圍滿了前來觀刑的文武百官與百姓,人聲鼎沸,卻又帶著一絲壓抑的肅穆。
謝旺、張麟、陸賢、唐嶽等人被綁在最前排的行刑柱上,往日裡養尊處優的勳貴子弟,此刻早已沒了半分體麵。
他們衣衫襤褸,頭發散亂,臉上沾滿了塵土與淚水,往日裡的驕橫跋扈蕩然無存,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直到此刻,他們才終於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臨近,感受到了惶恐與絕望。
謝旺看著周圍密密麻麻的人群,看著遠處高台上端坐的朱高熾,哭得涕泗橫流,聲音嘶啞地求饒:“大將軍王!饒命啊!念在我父謝成追隨太上皇征戰天下的功勞,饒我一命吧!我知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張麟也跟著哭喊:“大將軍王,看在福清公主的麵子上,看在我父張龍昔年與你並肩作戰的情誼上,饒過我這一回!我願意將所有家產都捐出來,賠償百姓的損失!”
陸賢更是嚇得渾身發抖,語無倫次地喊道:“我父陸仲亨為大明立下赫赫戰功,鄱陽湖之戰舍身救主!大將軍王,看在這份功勞上,給我留一條活路吧!我願意去戍邊,戴罪立功!”
唐嶽、鄭興、費安等人也紛紛跟著求饒,哭聲、喊聲交織在一起,回蕩在刑場之上。
他們試圖用父祖的功績、用往日的情誼、用錢財與懺悔,換取一線生機。
高台上,朱高熾身著玄色勁裝,端坐於案前,目光冰冷地看著下方哭喊求饒的案犯,臉上沒有絲毫波瀾,隻有無儘的怒火與厭惡。
他緩緩站起身,手中握著那份沉甸甸的罪證卷宗,聲音洪亮如鐘,傳遍整個刑場:“饒你們?你們殘害百姓的時候,可曾想過饒他們一命?!”
他走到高台邊緣,目光掃過謝旺,厲聲宣讀:“謝旺,永平侯謝成之子,強占民田三千餘頃,逼死佃戶十七人,毆打致殘百姓三十餘人,勾結官吏篡改田冊,罪大惡極!”
接著,他轉向張麟:“張麟,鳳翔侯張龍之孫,駙馬都尉,強占民田兩千餘頃,私設刑堂,草菅人命,強搶民女百餘人,壟斷地方貿易,魚肉百姓,罄竹難書!”
“陸賢,吉安侯陸仲亨之子,壟斷河南鹽鐵貿易,殘害民女數十人,私藏兵器,意圖不軌,罪無可赦!”
“唐嶽,延安侯唐勝宗之孫,強征民夫數千人,修建私家園林,累死、餓死民夫三百餘人,搜刮民脂民膏,富可敵國,十惡不赦!”
朱高熾的聲音字字鏗鏘,每一條罪證都清晰地回蕩在刑場之上,聽得百官心驚肉跳,百姓們義憤填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