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姝頓口片刻,昂首邁步離開門庭,行至觀子外廳講經處,一如來時安然不聲不響坐回蒲團。
“道不能得者,為見有心。既見有心,則見有身。既見其身,則見萬物。”
台上觀照道人正講到此句,眼角餘光看見往門口方向,陶姝出來的時候,腳下步步留了水印。
中堂那口井,漫出來的活水是會浸襲一些青石鋪就的地麵,但常人經過都從靠邊處走,決然不會踩濕了鞋襪。
除非陶姝急慌慌過來,根本無心顧及腳下。
而後院此刻,彆無她人,唯停雲而已。
觀照道人有些微微擔憂,然此時陶姝已坐下,道袍寬大掩住腿腳,看不見褲腳濕到了哪裡。
幸而其神色還算正常,身上衣裳工整沒有褶皺臟汙痕跡,不像是經曆過糾纏打鬥。
另來觀照知道停雲身邊是有個丫鬟跟著的,陶姝沒可能悄無聲息的把渟雲怎樣,多不過小姑娘吵嘴,不必急在片刻。
她暫且放下掛慮,擱了手中經冊,溫和看向陶姝,“此句何解,清絕可有論說?”
陶姝猛地抬頭,對上觀照道人目光,匆忙豎了單掌轉身麵向各冠人行了禮,“此句出自太上老君清靜心經,是為,道不能得者,為見有心。
既見有心,則見有身。既見其身,則見萬物。
既見萬物,則生貪著。既生貪著,則生煩惱。
既生煩惱,則生妄想。妄想既生,觸情迷惑,便歸濁海,不能得道。
是故非見有心,實見有欲也,欲則不能靜,無靜不能清。
人無常清淨,便失天地其道。”
“何為天地其道?”觀照續問。
“萬物一府,死生同狀,天不問晝夜,自有長存,地不問朝夕,自有永固,日不問寒暑,自有高懸,月不辭春秋,自有晦明。
是故天地其道,唯祖師所言,見素抱樸,不滯於物,不亂於人。”陶姝複向著觀照道人躬身施禮,“請尊者賜教。”
“解的極好。”觀照點頭,再拿了經卷往下讀,並無旁話。
後廂房屋子裡渟雲也從床下找出個蒲團,靜坐三清祖師像前,丹桂則滿屋子來回走,走了一圈又一圈,問了三四次“你究竟求了她啥”。
渟雲始終緘口未答,丹桂終耐不住急躁,站到人身邊,粗聲問:“我們沒有任何事用的著求她,隻有往宋府遞消息那次。
她不願意,你就求她?是不是。
她當時告訴你隻能求一次,是不是?
你就是想借此事去討好宋府,是不是?
你得逞了,袁娘子現在事事為你撐腰。
我明白了,我讓你討好張家老祖宗你不肯,你是嫌身段低了下賤。
你就是要擺出今日架子,於陶娘子有恩,於宋家有恩,於我有恩。
這就是你說的童蒙求你,是不是?”
話到最後已是破口,丹桂自個兒清晰看見唾沫在窗口映進來的光束裡和塵灰一起交錯盤旋。
像是,像是多年以前,那個月華如水燈如井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