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今天才後悔這些事,畢竟在謝府七八年,總有那麼幾個時候想起當初。
如果沒有自作主張追張太夫人馬車,也許就無須透過窗欞樓台看月亮。
但現在似乎格外悔些,大抵因為今日是十五,碧空有圓月如鏡,而謝府燈火輝煌誤皎潔,難尋清霜。
她回憶觀子裡看的月亮,在九天高懸,攜銀河如瀑,傾瀉於漫山遍野,引草木生光。
她還是牢記祖師聖訓與觀照所授,是唯清淨之道,不念過去,不畏將來,故而那袋血竭接二連三的滾到了地上。
不過,還是有收獲,小時候總覺觀子與萬安寺的老和尚辯經,次次不如人,現忽而有福至心靈之感,果然還是自家祖師說的對,因則有果,不問善惡。
佛家講的善有善報,更像是句屁話。
丹桂難以明白渟雲心中糾結,隻為難於與陶姝的乾係還沒解決,現兒好,為著些有的沒的,把謝承也給得罪了。
不拿回來就罷,好好說兩句場麵話糊弄過去就是,何苦丟了不算,還使東西砸人。
然一整日繁雜瑣事過後,她連與渟雲爭辯的力氣都沒,反正爭辯也沒啥作用。
隻渟雲態度過於淡然,淡然到有種愚蠢荒謬之感,丹桂禁不住失笑。
渟雲並未問她因何發笑,轉身一邊往裡屋走,一邊道:“明兒我就去找謝祖母,把你的身契要過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彆管了。”丹桂撂下話,走到外門處招呼辛夷等人,要伺候渟雲更衣就寢。
她知渟雲還要去求得謝老夫人允許,才能回觀子與陶姝辯經,此樁估摸著已是不好過,遑論再開口拿下人身契。
一沒出閣,二沒成家,哪個門戶養出來的兒女敢問長輩討要仆役。
話又說回來,她在謝府多年,出入常能聽得謝簡和謝老夫人談話,廟堂江湖皆有入耳,便是來個書生秀才論兩句匡君輔國,丹桂亦能附和兩句。
獨獨“辯經”二字,聞所未聞。
有心要問,看渟雲洗漱後上了床榻以手捂嘴嗬欠連天,丹桂將燭台放置在床前炕桌上,輕道:
“睡吧,老夫人能讓你去就不錯了,彆再多提起我惹她不快。”
渟雲張口要答,丹桂似有不滿,撇開臉道:“彆累我到時候非但走不成,還得落到個吃人地方去,你就管好你自個兒吧。”
說罷不等渟雲出聲,她猛地扭身往外走,渟雲嚴重懷疑丹桂是不是氣著了,用的力道過大,似乎能聽見她身子骨扭的“嘎蹦”一聲。
然丹桂走出去,將兩扇門合上時安安靜靜,連丁點“吱呀”也無。
渟雲坐在床沿,屋內分明無風,而桌上燭火飄搖不定,仿佛要躍離燭台自在去。
時日不多了,道試與春闈同考,就在三月初一。
師傅觀照所言,保薦名單最遲在月二十五遞交道正司,渟雲既是要執意赴考,辯經之日,就在二十四,午時之前,務必得到觀子裡。
她起身,輕呼口氣,那燭上火苗便化作青煙沒入虛無間。
一夜春風後,渟雲站到了謝老夫人麵前。
昨晚老祖宗體諒觀子山高路遠,又謝府裡最近都沒闔府用膳,故而免了渟雲晚間陪席,回來隻慣例問了安就許她回院裡歇著。
現早膳過後,丫鬟撤了碗筷,謝老夫人侍花弄草間方閒話問起觀中事宜,另道:
“你師傅既回了京中,她於你有養育之恩,多去與她恭敬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