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春暮,柳深花繁。
渟雲院子裡虎杖幾天時間竄了一尺有餘,架上忍冬也長的枝盛葉茂。
唯那幾個養在陶鉢裡的人參塊仍隻有些蛆蟲樣白芽點,既未茁壯,也未腐爛。
她醒的甚早,自起了身往擱架處拿過昨夜備置的衣衫穿好,還能透過窗戶看到天邊啟明星亮著。
丹桂離開後,謝老夫人再撥了個貼身女使過來,說是姐兒身邊,總該有個年歲稍大點的看顧。
渟雲拒絕不得也無所謂拒絕,問過名姓來曆,喚作冷胭,是謝老夫人身邊嫲嫲的女兒,今年二十有一。
普通女眷在這個歲數大多已成家生子,奴婢則需要主家放籍。
幸得謝府一貫寬懷,冷胭已許了某莊戶的兒子,等到二十五守滿了主家的恩,就嫁過去。
渟雲心思都在書上,再沒細究旁的。
冷胭亦從母親那裡聽得些許叮囑,知道四姑娘跟前呆不長久,太過周到反而惹禍,故而彼此都不太上心。
更辛夷一乾人等都是在外頭伺候,陳嫲嫲是個活契管灑掃雜事的,以至於渟雲在書案處坐了約半個時辰,才有人打著哈欠進屋。
聽見門口動靜,渟雲含笑收了手中書,回頭看來人是冷胭,趕緊起身省了麵上功夫,隻問“往觀子的馬車是否備好了”。
這事卻是謝老夫人親自交代過的,態度甚是慎重。
冷胭不敢絲毫怠惰,點頭稱是,一一言明底下安排,馬夫家丁嫲嫲幾天前就得了話,現在肯定在候著了。
說罷方指了指窗外,玩笑般解釋:“那天兒也還早,娘子無須性急。”
渟雲笑道:“我不急,是我惦記師傅,醒的早。”
冷胭神色一凝,反生了稍許心悸,主家把錯處往自個兒身上攬,大多不是啥好兆頭。
等了片刻,沒見渟雲有其他言語行徑,冷胭轉而傳了水盂帕子幫著渟雲梳洗添妝,用過早膳後,慣例是一行人浩蕩蕩往山上去。
萬安寺門口下了馬車,她再無顧忌,信步走往那兩口古柏前,恭恭敬敬行了道禮才繼續隨著嫲嫲門往側門入後山。
辛夷陪在渟雲身側,數日來第一次提起丹桂,“上回我們是跟著丹桂姐姐同來的,這才兩三月,她就自個兒走啦。”
“你若喜歡,也自個兒走得。”渟雲目不斜視,猜謝老夫人應該是暗地裡發了話,故而在府中時,誰也沒議論過丹桂去留。
“我不想走啊,咱們現在也很好。”辛夷語氣不改往日咋呼,謝府多好,主家不打不罵吃給飽穿給暖還有月錢。
“那也是。”渟雲眼角餘光看往陪同嫲嫲,能在謝府安生養老未嘗不算順遂。
巳時過半,各人走到了觀子門口,驕陽正好,照得觀中萬事一切如舊,似乎觀子也成了謝府迎客院那株石榴樹,春秋不改紅翠顏色。
這個點兒,是師傅們晨課講經時間,念及陶姝應該坐在那聽,渟雲深吸口氣,推開虛掩著的柴荊門,抬頭跨步要往裡,驚見陶姝就站在院中。
渟雲腳下一頓,回頭與嫲嫲笑道:“你們不必進來,要念經的就去念經,要拜佛的就去拜佛。”
這些陪同前來的都是謝老夫人身邊人,婉轉也是白費工夫。
她指了指不遠處客憩亭,那雖都是石頭砌的,桌椅帷幔爐火樣樣齊全,不懼山間尚有涼風。
嫲嫲們相視環顧,沒有立刻走開,按慣例是要進去院裡等的,何況謝老夫人提點,多聽著些,跟進房門也應該。
其中一個道:“老祖宗令咱們寸步不離跟著娘子的,娘子去歲....”
渟雲側身稍許,讓開條道,打斷道:“我與陶家娘子有私話,你們要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