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婉大半月全副心思都在兩個兒子身上,春闈當前,午送點心晚送湯,尤其是長子謝承,已然誤了雙屆大考,再不敢出丁點紕漏。
另時不時還得盯著丫鬟往禁苑給夫君謝簡遞個換洗衣衫,謝老夫人院裡的事兒,本也輪不著她插手。
又驚蟄未過,兩個雲姑娘的女課沒開,渟雲年底還被禁足,謝府闔家晚膳也暫歇,因此許久沒與崔婉正經說過話,雙方近況各不相知。
且聽管事報是觀照道人送的“祈福”物件,崔婉自是不疑有它,觀子裡師傅選個東西,給渟雲添些顏麵麼。
叫女使拿了走一趟也使得,但底下話傳的信誓旦旦,開口“逢凶”,閉口“遇難”,怪嚇人。
饒是知道方外姑子吉祥話不離這些,崔婉免不得多思忱,近來謝老夫身子是常有不爽,府中大夫早晚都把著脈的。
這要不親自過來,傳將出去定落埋怨笑話,婆婦體貼子媳辛勞無須侍疾,當晚輩的知道祖宗氣運不順,竟不多問兩句,孝節良心一概給狗吃了。
於是特令了丫鬟撐傘,穿風渡水的往裡院走了一趟,來時還聽說陶公府上娘子在老夫人處,本以為要碰上,進門竟沒見著。
她隱隱已覺得不對,現瓶子裡倒出來非符非寶,更添怪異,尤其謝老夫人笑雖如常,語氣卻甚是平淡。
崔婉熟知謝老夫人行度,越是麵上不顯,才越是怒的深。
她一向對謝老夫人且敬且畏,見此情形,更不敢胡亂多問,緘默站著又不是個辦法,猶豫往屋裡打量一遭,逮著個婆子笑道:
“嫲嫲倒與我知會過,昨兒雲雲還去了山上,可是她特地為祖母求的?”
門廊進出,管事的不可能不報呈,渟雲是謝老夫人院裡人,無須崔婉應允,來去有個本錄記著就行,她隻曉得人來去,實實的沒問經過。
嫲嫲尷尬笑言道:“咱們底下都在觀外等候.....”
謝老夫人揮了揮手,嫲嫲垂頭住了口,崔婉謹神觀量眾人,越發摸不著頭腦。
謝老夫人連棋帶瓶丟進桌上水盂裡,不耐道:“你回去歇著吧,顧好府中事宜行了,我一把老骨頭還有幾日爛,占得住這坑兒。”
崔婉諾諾稱是要退,謝老夫人又交代道:“等等,兩個哥兒春闈要緊,彆跟著底下捕風捉影鹹嚼舌頭淡操心。
另叫雲兒這幾天也安生些,成日咋胡鬨騰吵得我頭疼,彆的便是腦袋頂上有窟窿,也等主君忙完這陣再嚷嚷縫線吧。”
話裡意思,就是不讓崔婉打聽,她亦不敢反駁,恭敬頷首告安退去,離了謝老夫人院走得好幾個回廊,方長舒口氣與貼身女使低聲道:
“可有風聲,阿家那裡怎麼了?又是陶府又是觀子的,前...”她想了陣,疑道:“是不是,中旬十幾日來著,宋家袁大娘子也說要來拜阿家,給拒了。”
女使做賊一般看了前麵看後麵,頭搖的像個撥浪鼓,“老祖宗不讓問,娘子快省省吧,咱們躲還躲不及呢。”
“倒也是。”崔婉愁眉乍開,“給兩個哥兒的‘章舉’都發好了沒,申時初初就得盯著小廚房燉上。”
“好了好了,一大早就擱淡鹽水冷湃著的,發的鬆軟還不失鮮氣兒。”女使笑著答。
章舉就是章魚,唐有佳句謂曰“章舉馬甲柱,鬭以怪自呈”,故後世常稱章魚為章舉。
圖其好寓意,文章得舉,特令府中管事采買了一些,炮作羹湯進補,隻然這個時節鮮貨難尋,寥以乾珍替代,彆有風味,算是聊勝於無。
“嗯。”崔婉點頭,又慎重交代,“看著雲兒,千萬彆去阿家那尋不自在。”
“知道啦,五姑娘是老祖宗心尖肉,哪有不自在,那會子老祖宗話,是怕她吵著哥兒學業呢,娘子彆嚇自個兒。
再說了,五姑娘去老祖宗院裡是尋四姑娘玩的,真個鬨騰,老祖宗自會教導四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