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完之後,腦中才隱隱浮出些君子淑女男女和合之說,渟雲側臉望向裡屋書房,記起丹桂已經離謝府快一個月了。
祖師輕看來去,思舊是為執妄,但嫁人這種事,院裡就隻有丹桂時時說起,免不得渟雲此時想念。
再憶往昔,每每念叨選婿擇夫,丹桂多是自怨身份低下,或自艾容貌堪堪,又自得私銀頗豐,是謝府教養,該尋個郎君溫情體貼,最好家世殷實,婆母良善。
總而婚配是個麻煩事,要瞻前顧後,刨根查底,省己度人。
渟雲還欲再細問纖雲,思忱要回頭,眼角餘光順勢看到冷胭侯在一旁。
這是個實打實不久就要出閣嫁人的,渟雲索性偏過肩膀,盯著冷胭上下打量,冷胭被她盯的不自在,抬手就著手裡巾子掩嘴,垂頭笑的頗有些羞赧。
纖雲手指撥弄自個兒那倆元寶,眼睛卻沒離開分給渟雲的那幾個,全沒聽出渟雲話裡隱憂,隨口念叨道:“當然是你嫁人啦,你今年過了生辰就滿十五了。
及笄當嫁,我還兩三年呢,哪能是我出嫁,等我到了年歲...”
她的貼身女使不好意思看了一圈眾人,附耳勸道:“娘子慎口,哪個姐兒張嘴閉嘴說婚論嫁的,留神誰聽了瞎傳,大娘子要生氣。”
雖是藏聲匿音做派,嗓門卻並不低,屋裡個個都聽得,辛夷才取了糖膏出來,端著托盤瞪大雙眼道:“說的哪樣,誰要談婚論嫁?”
纖雲望著元寶不放,嘟囔道:“哎呀,四姐姐能跟誰傳,再說了,我早聽到了,娘親和嫲嫲們論了好久了,不是論大哥的,就是論二哥的。
就是論四姐姐論的少些,我以前沒聽仔細,可昨兒我看見四姐姐頭上珠花好看,回去娘親特交代我的。
說四姐姐大了,該添嫁妝要出閣了,我就問麼,我呢我呢,她說我還小,不讓我問。”
她抬起胳膊,手肘支在桌上,托著下巴將一張粉妝玉琢臉揉成團,下定了決心似的笑與渟雲賣乖道:“算了算了,這多出來的就先給你吧,我要兩對也夠的,多了還養不過來呢。”
渟雲強顏笑垂了眼瞼,辛夷把托盤擱下,上麵有糖罐並一個巴掌青瓷小碟,擱著個兩寸長尖尖雕花銀夾子。
她將糖罐從托盤拿出放在桌麵上,揭了封口倒放著,從身後蘇木手裡拿過濕帕子遞給纖雲道:“噥,就這個,院裡少的都在罐子裡了。”
纖雲放下手肘卻沒立時接帕子,而是再推了推渟雲麵前小元寶,催促道:
“四姐姐你怎麼還不收呢,也不肯應我。”她蔥白樣手指點到元寶旁首飾冊子,“好一陣了,東西也不選,說了我要趕著回去的。
誒,說到這,四姐姐你.......”
“停...”渟雲不得已打斷,想著先讓纖雲回去,她嘰喳性子連麻雀都怕,話到嘴邊不知怎地轉了個彎,問的是“誰跟崔娘娘說的我要嫁人”?
屋裡立時笑倒好幾個,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是世間常理,哪由得姑娘自說嫁與不嫁,這算不得密事,無非是謝老夫人在渟雲身上計較多些,所以還沒知會於她。
然前院崔婉與婆子媒人的議事,自是不會避人耳目,隻為著纖雲是個小女兒家,常見她走近了便多有斂口。
偏纖雲無甚城府,昨兒見了渟雲頭上金釵,小兒性情有所豔羨,崔婉恐女兒落個貪奢愛物的惡名,特教誨了幾句,並沒特意交代纖雲要瞞著誰。
這事兒既無瞞著必要,也瞞不下去,伺候纖雲的丫鬟更沒當個秘聞,大娘子替女兒謀婚乃是分內,就算四姑娘不是親生,那也得謀不是,不謀才要藏著掖著,免得外人詆毀一句“惡母”。
是故各方隨意碎嘴,話便趕到了渟雲麵前。
纖雲被她問的一愣,縮回手把麵前兩個元寶緊緊抓起道:“誰與娘親說的,我倒沒聽得,不過沒事..”她轉笑道:“我今兒個回去再與娘親問問,晚間往祖母處用膳就告訴你。
哎呀.....”纖雲直身道:“我忘了,你問祖母就是了....何必我問娘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