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心思,渟雲快速把桌上旁的也一概收了。
《靈憲》擱往櫥櫃,抄好的醫書和裁過的澄心紙疊成一摞在手上掂了掂,轉頭鎖進了原來裝紙的箱子裡。
再是不念不懼,這玩意兒短時內她也不想再碰。
另用過的廢稿,隨手的塗鴉,硯台筆墨,該藏的藏該扔的扔,連同那隻三清鈴再在手中搖晃數下,也丟去了匣屜。
轉眼桌上隻剩個筆架子掛著大中小各式毫筆在微風裡晃晃悠悠,以及,那副還卷著的“紅絲懸硯折蟾桂”。
她稍有猶豫,蘇木端著水盆站在幾步遠外衝著廳堂喊,“誰開了窗戶不知道關上,屋裡是粟籹籽核要等風等雨的長芽兒不是。”
話落轉了口吻,衝著渟雲道:“姑娘趕緊過來吧,剛兒還說彆多吹著呢。”書案處最對著風口,連個簾子也沒拉。
“來了來了。”渟雲抄手拿起畫,豎起放在了架子顯眼處,轉頭進了寢房,隨著蘇木換過衣衫後往謝老夫人院裡。
旁人離的遠,故來的晚些,渟雲到時,謝老夫人處唯謝簡的偏房綠萱帶著小兒在廳前的小花園子裡玩耍。
那幼兒還差些時日方滿三歲,小兒衣裳鮮亮,赤朱黃綠紛雜裹作圓滾滾一團兒,跟個五彩繡球樣。
尤其是眉眼長相哪哪都像綠萱,與謝簡尋不出半分相似,從這一點上來說,渟雲甚是喜歡。
雙方又俱在謝老夫人跟前,這幾年見麵,倒比崔婉等人還勤些,隻渟雲不善與人籠絡,綠萱自認卑位,平日裡見麵大多止乎於禮,少有親近。
唯小兒不怕生,每每遇見,一張嘴咧的老大要圍著繞著喊幾句“四姐姐”才肯罷休。
今兒亦不例外,渟雲在院門口剛冒出個腦袋頂,那小兒先“咦”了聲,隨即丟開娘親綠萱的手,踮著腳往渟雲跟前跑。
三兩步到了近處,仰臉朝著渟雲打量,童音含含糊糊道:“真的是四姐姐,這些天你去哪了”。說話間,鼻涕泡冒出老大一個。
綠萱捏著帕子趕忙追過來,一手把兒子往身後扯了些,含笑與渟雲略頷首道:“你好些了,昨兒席間,祖宗和大娘子還念叨你呢。”
言罷蹲下身將那一個勁兒扭捏的小兒整個箍在懷裡,鄭重其事且帶了些許訓斥意味,“四姐姐初愈,你近日身上風寒,彆沾著她。”
說完站起再與渟雲賠了個不是,轉頭吩咐旁處嫲嫲把小兒抱遠些。
“無妨的,萱娘娘與他玩去吧,我.....”渟雲福身還了禮數,再是喜歡,彼此攀扯不了幾句,彆叫自個兒一來,無端給那小兒惹不是。
她在山上長大,自小彆沒過彆的孩童,來了謝府與纖雲是一般年歲,尋不出趣,就綠萱的兒子看著好玩些。
話到一半,曹嫲嫲從廳堂門口探出半個身子,渟雲立時收了聲。
曹嫲嫲在門口停頓,先往院裡張望了一番,而後方下了台階走到二人身前,告過安後道:“姑娘今兒個來的這般早,看著氣色是好多了。”
她指了指門口,“老祖宗近日身子也不爽,晨間傍晚大夫都伺候著呢,這會爐子裡香還沒燃儘,不然姑娘先往偏房坐些時候?”
渟雲偏頭看了眼天色,占個近處便宜,她是來的快,但要說早,未必見得,這會子怕不是酉時又中了吧。
不過謝老夫人常年以熏香寧神,宅中諸人都是知道的,渟雲未以為怪,點頭道:“那請謝祖母的安,我就在園子裡走走吧,等著崔娘娘和纖雲過來。”
“這會子風吹涼滲滲的,祖宗就怕你.....”曹嫲嫲欲言又止,關切道:“不然還是進去坐著吧。”
“無妨的,蒙謝祖母惦記,我好透了都。”渟雲特挺了挺身,進去了全是謝老夫人身邊伺候的,個個不苟言笑板著臉,再沒個人說話,那叫一個難熬。
曹嫲嫲這才罷休,笑道:“那感情好,我去與祖宗說了,先叫她聽個歡喜”。
又交代旁兒陪著的辛夷道:“多顧著你們姑娘,有一絲兒不爽快,趕緊扶了人進屋裡歇著。”
辛夷諾諾稱是,曹嫲嫲回轉屋內,渟雲癟了癟嘴,回神再看,偌大園子,視線裡再無那幼兒身影,不知被抱去了何處。
剛兒的確是瞧見他冒鼻涕泡,綠萱又在麵前沒挪步,渟雲道:“萱娘娘不用格外顧忌我,祖母都讓六弟來同席用晚膳,怎麼會妨了我呢,我結實著呢。
再說了,醫書上講,冷熱之氣染恙,不會傳染旁人的,須得疫病才會,我看六弟耳目清明,唇舌無苔,決計不是疫病之相。”
她翹手指了下遠方暮色,打趣道:“天還沒黑過來呢,我瞧的清楚極了。”
綠萱手上帕子往嘴邊捂了一捂,笑道:“多留神些總是好的,祖宗福澤深厚,咱們....”她自知失言,放下手低頭聲轉訥訥:“四姑娘你也福澤深厚。”
“莫不然....”渟雲遲疑道:“萱娘娘遇著了難處?”她實不想問這句,至少不想現在問這句,至少該等個七八九十日解了自身困再說。
奈何綠萱一副哀戚樣子,恍若湘妃欲垂淚,更勝西子欲捧心,但凡是個人,都得趕緊聽了緣由好想方設法解她愁苦。
遲疑片刻,已然是渟雲念了數句“匪童蒙求我”了。
“哪裡是我的難處呢?”綠萱嗬氣如蘭,搖了搖頭,抬臉看過渟雲一眼,又飛快垂下,隻伸出手拉了渟雲手腕往園子邊緣處去。
晚間驟然來的溫熱感讓渟雲極為不適,出門時還想著要把師傅送的新鬆明串成一串重新戴著呢,偏蘇木話趕話的催,早知道由著她催,說甚都得帶上。
自個兒約莫和綠萱也沒親近到如斯地步,渟雲百般糾結卻始終沒把手伸出來,實受不了也隻哀求聲道:“此處沒人了,萱娘娘若是有事,你就快說吧。”
綠萱適才丟開手,看向跟著的辛夷,已是一雙淚眼。
“哦。”辛夷明白過來,二人是有私話,一個偏房跟底下姑娘講私話,她張嘴要勸,渟雲催道:“辛夷姐姐你彆說,讓萱娘娘先。”
辛夷要說回去了能說一宿,先來後到輕重緩急,該請綠萱的先。
??那個還是感謝靜水流深大佬的打賞,就是很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也給雄兔打賞過,承蒙厚愛,很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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