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會?”綠萱陡然一慌,目光頃刻間閃躲數回,複垂了頭,喃喃聲道:“你怎會這樣想,我....
我..我是什麼樣的人,敢勞駕祖宗交代托付。”
謝府說是崔婉管家,內裡實是謝老夫人轄製,她年輕時治多了吵鬨不寧,最是厭惡有人在後宅生事。
又崔婉性情恭順,一連生了三子一女於情於理挑不出半點錯處。
雖由著兒子謝簡流連女色,但得能近到謝簡跟前的女使丫鬟,一概是謝老夫人早早巡根摸底擇過的。
綠萱原在謝老夫人院裡伺候,自幼生的乖巧討喜,頗得看中。
因此粗使活計概未碰過,灑掃事宜亦是不怎麼沾手,隻隨祖宗喜好,幫著弄弄花草,閒時跟個小娘子似的縫錦繡線,也翻兩頁書識文斷字。
人長到十二三便是麗色難掩,及笄一過,越發明眸皓齒衛鬢楚腰,宅中管事婆子家有兒孫年歲相當的,沒少明裡暗裡打聽能不能討了去。
謝老夫人拒的乾脆,還為此發了好大火氣。
隨後時日裡,謝簡與崔婉夫妻不比舊年。
外頭人說道,還要誇一句謝大人情深,幾十載光陰,後宅隻崔婉一位正頭娘子,既無亂七八糟嬌妾通房,也沒傳出啥捕風捉影外室勾欄。
崔婉如何想不得而知,謝老夫人看的門清,天下烏鴉一水兒黑,拔不出幾根白毛。
兜裡有倆鋼鏰還要搖的叮當響做個左擁右抱夢,何況是世家大族,誰家老爺身旁不是七八個紅袖好添香,子孫綿綿才算得家宅興望呢。
就當是體諒正室心有餘而力不足了,大小算個美意。
總而主君安分,少有他不想,多是他不能。
往年那位前中書何大人的女兒何梬在,王雍是天子寵臣,兩位人前鴛鴦鳥,人後連理枝,崔婉與何梬為密友,沾著點光,湊合出半生並蒂情。
一朝王家撒手去,日子就剩那麼回事。
不過,千兒八百年,男男女女都剩這麼點日子,崔婉秉承溫良賢淑,反想親自給謝簡挑倆好的,謝老夫人送幾個往謝簡書房,那就求之不得。
於是對著綠萱且賀且提且麵命,嫁給草莽雨淋日曬,睡三更起五更,“你是我鼻尖兒底下長大的,怎舍得你去受罪,不如往郎君房裡伺候。
大娘子為人你是知道的,斷不會與你為難苛責。
到了兒再生個一子半女,與前頭哥姐兒樣樣同,讀書知禮考功名,幾輩子福分都有了,也沒虧著我十幾年看一場。”謝老夫人如是說。
回首往事曆曆,綠萱常覺是借了謝老夫人吉言,謝簡書房處伺候的女使數人,獨自個兒有孕一舉得男。
因著在敦肅太後喪期,宅中雖沒特意給置辦個禮數,卻也是衙府那邊正經記書造冊,成了半個主家。
初時自是樣樣都順心,分了住院,吃喝同席,崔大娘子未改和藹,謝老夫人一貫的可親。
大抵謝府多年未添丁進口,謝簡早晚撫著腰身處,表現的喜愛非常,隔三差五就要感念一回“老來得子,枯楊生稊,天公賜福也”。
待到小兒落地,當娘母的陪著乳母日夜看顧,難以再殷勤侍奉謝簡房中,二人情誼便如落花流水,春去也。
光景再轉,謝簡房中新人換了數波,綠萱帶著小兒搬到了謝老夫人近處,往前院書房走動一趟約莫小半時辰,真真的動靜都掛在了鼻尖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