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渟雲對這些說道一知半解,半解意味著有半不解,不解在於,宅中做啥都得講個吉利,祖宗也供,神佛也拜,但無人信因果。
比起這個,她倒覺得辛夷實在灑脫,遇見不快就咒罵,咒罵完了就忘,真是個得見祖師的好苗子。
“不是,咱們憑什麼讓她啊。”辛夷再罵得一句。
“我樂意,讓她隻在喘息功夫,我要不讓,我至少得耗幾炷香。”渟雲握著平安契往空中一揚手,內心也罵得一句,“強梁的,昨兒傍晚怎麼就沒讓開。”
道家有言,強梁者不得其死,所以怨言莫過於強梁。
不過,嘴上道來,卻是寥寥豪情,“人生天地間,白駒之過隙,短的很呐。”
她放慢腳步,轉臉看向辛夷,眼瞼狡黠一點,“何苦浪費不相乾。”說罷複跳腳往前。
辛夷再追再趕,轉眼到了謝老夫人院門外,忡忡上心,叫住了渟雲,小聲道:“早間說來祖宗是拒了的,這會進去,是不是有點.....”
“不要緊。”渟雲指了指院門,依舊道是“你這等我就行。”
辛夷麵浮猶豫,還待再商量,渟雲又道:
“等不住先回去,幫我把昨夜煮的杏子撈出來先晾著,那會忙忙慌慌沒顧上,還擱糖水裡泡著呢。”
話落她自拎了裙角跨過院門,三兩步跨過門廊進到院子,頂上遮擋消失,暖陽一瞬洋洋灑灑落入眼簾,照得萬物熠熠生光。
巳時初初,謝老夫人院中日常活計尚沒做完,婆子丫鬟走動頻繁,立時有人看見了渟雲,忙交接手上東西,一往屋裡傳話,一個迎上前告了安,略帶窘迫問:
“姑娘怎麼貿貿然就來了,祖宗今兒個....”說著朝渟雲使了個眼色,賠笑斷了話頭。
“嗯,不為難嫲嫲,我等祖母傳了再往裡。”渟雲頷首道。
“那感情好,宅中小輩裡屬姑娘最是通情理了。”婆子將身讓開些許,示意自個兒是一百個願意讓渟雲進門的。
渟雲笑笑沒再應答,轉臉看向了彆處,宣告自個兒斷不會擅闖給底下人添不是。
一來一往,便稱得人情教養。
雖然她對這事兒也是一知半解,不解在於,真個就自己擅闖,謝祖母有火該對著自個兒發,摔桌砸碗罵底下人作甚。
可能對著自個兒發火,了無益處,摔桌砸碗罵底下人,無有後患,辦事不利,可不也算著罪過。
師傅最好,師傅說的是“隻管不敬神佛,神佛在上,自該寬懷,先莫凶惡世人,凡俗不易,讓她幾分苦楚吧。”
等著倒也不難熬,謝老夫人廳前園子栽種俱是花草,各根各苗都是名品,春夏開的馥鬱盎然,但得心頭無事,且作閒暇賞玩,多的是趣致。
隻還沒認出幾株花名,房門裡走出個女使笑著招手喊,“四姑娘快進來吧,祖宗叫你呢。”
渟雲回身,隔著半個園子點了頭,跟著往門口去。
進到裡頭,謝老夫人坐在桌前,身旁木箍水桶裡湃著十來支紫紅牡丹,朵朵有碗口大,連那枝上葉子都透著淺紫色。
“你來做什麼,晨兒不是回了話,叫今兒彆來了。”謝老夫人握著剪刀,既不是前幾月秋橫之態,也不似前些年慈意柔聲。
她坐在那,麵色平和,話語淡漠,渾然隻醉心於手上花枝,彆的,無意問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