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回正身子一拍馬,馬蹄子差點往愣神的謝簡胸口踢。
這些年,他是沒怎麼注意那老母親撿的“便宜菩薩”。
但肺腑論斷,人除開剛進謝府那年在私塾鬨出不小動靜,其餘時候少有大喘氣,乖順的很,怎麼也稱不上“混賬東西”。
總而事辦完了,謝簡甩袖往遠些處等著的謝府馬車去,回程路上,身旁陪同的管事半真半假問得一句:“遞個東西罷了,怎麼老夫人非要主君走一遭。
咱們與宋大人同朝為官,多少有失顏麵。”
人逢喜事精神爽,何況今兒逢了兩樁,謝簡懶得與底下從長解釋,隻半眯著眼睛,隔了半晌後美滋滋道:
“我是為著孝順母親才來走一遭,如何失了顏麵。”
管事便不再做聲,謝簡索性合了眼充以假寐養神,來的好,來的妙,來的......要不說福禍朝夕,世事旦暮,誰能料到當年私塾那破事還能鬨到今兒來。
四姑娘四姑娘,是了,宅子裡還有個四姑娘。
四姑娘當天去宋府,他驚然睜眼,四姑娘五姑娘老母親妻子崔婉連幾個兒郎,當天怎麼去的宋府?
這些天他在宅中隻掛心聖意,不曾細問其他,僅聽崔婉道是“阿家做的主,應宋府姚大娘子相邀,女眷都去,承哥兒本與宋家六郎交好,一並遇上了。”
什麼內宅相邀,要天明時分就趕著走動?也不是去城外的宋家彆院,是往宋府正宅。
他帶著疑惑回了謝府,天邊已無殘陽,小廝催著道是“祖宗處已備好了晚膳,就等著主君回了”。
立夏午間就該“嘗新”,食五色之飯,分七家之茶,好在晚上也算趕上了時令。
自上月二十八後,謝府幾個主家雖表麵嬉笑如常,實則人人都知道麵皮底下陰霾不散,現兒才算雨過霧散,見了好天了。
難得綠萱那幺兒也好了,聲清嗓亮喊“爹爹”,鼻子吸溜數下,再沒冒出鼻涕泡。
謝簡將小娃抱起,半月來和綠萱說上了第一句話,“既說是熱躁,看著乳娘給他少穿些,這也就到暑天了。”
“是。”綠萱笑意略有慌亂,沒個著落般往周遭看,恰看到渟雲和纖雲站在堂屋靠牆處不知在嘀咕什麼。
“還要多虧四姑娘給了些野菊,劉大夫說那個煮水消暑最好,定不會再讓六郎熱著了。”綠萱道。
謝簡順著綠萱目光也往渟雲處瞅了瞅,幾粒野菊算個什麼東西,往管事的耳朵裡知會一聲,八百十斤煮了泡澡也是夠的。
不過,喜事帶來的精神爽勁尚未過去,他倒沒如往常嗤鄙出口。
晚膳後,謝簡單獨叫了謝承同行,行走間細致問了為何那天會卯時的點就往宋府趕。
謝承先做告罪,道是“前些日知父親憂思甚重,恐說來再添負累,故未詳細告知”。
說罷方講了緣由,卻如同當初和告訴謝老夫人的一樣的,略去了渟雲要傳話給襄城縣主這一請求。
話間隻道“那幾日為著殿試,常在書院溫習,遇見渟雲索引“靈憲”一書,知太白見晉分,恐有大禍,特往宋府相求宋雋,想先保住闔家安危。
宋公聽聞之後,有意與渟雲當麵問個仔細,祖母覺得四妹妹獨去不便,來日又成話柄,這才攜了諸人同去。
不料剛行至宋府,宣德門前兵戈已起。”
“哦。”謝簡若有所思點頭,老母親撿的,可不也是個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