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府東南方向十五裡,韓家村。
借了一匹快馬,帶著永吉一路狂奔回來的韓五,從進入村中的那一刻,就再說不出半句話來。
入目所見,往日祥和安逸的村舍,此刻一片死寂。
烏鴉難聽的叫聲伴隨著村中深處陣陣啼哭之音響起。
大半村舍仍舊冒著滾滾的黑煙。
村頭的那顆大槐樹下吊著三具屍體。
韓五和永吉抬頭望著那怒目而死的三人,滿目蒼白。
“鳳叔........德叔.......柱叔.......”
永吉嘴唇無力的聳動著,韓五神情恍惚,牽著馬緩慢走進了村中。
路旁隨處可見死難村人的屍體,有老人,有小孩兒,有被扒光了的女人.......他們看到了兒時的玩伴倒在了池塘邊,看到了一間間敞開的房舍內,躺滿了熟悉的叔叔嬸嬸。
最終,韓五來到了自家緊閉的院門前,見大門還是關著的,他心中一喜,以為家中無事,便一把推開了房門。
可當推開大門的下一秒,韓五臉上的表情就凝固了。
他那駝背的大哥和大嫂的屍體就倒在院子裡,韓大哥壓在了自己妻子的身上,似乎臨死前想幫妻子多挨下幾刀,而在他身下的韓大嫂,那友善的婦人,嘴角染血,雙眼空白的望著枯黃的天宇。
韓五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雙拳緊握地麵沙土的他,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嚎叫。
“啊——!”
緊隨其後趕來的黃小偉幾人站在院外,沉默的看著韓五走向了牆角那具無頭的蒼老屍體。
屍體早已冰涼,可手中依舊拿著那把他當年參軍時的宋軍製式戰刀。
韓五跪在了屍體前,看了很久,最終,雙眼無神的他輕輕碰了碰屍體,沙啞著嗓子,“爹,爹?”
無聲的撫摸著父親冰涼的屍體,韓五從下到上一下下的摸著,眼中含淚的他摸得很認真,可當摸到了脖子上方空白的一片時,韓五一怔,緩緩抬頭,呆呆的看著院外的黃小偉幾人,“頭呢?”
下一秒,更為淒厲的吼聲響起,“頭呢?我爹的頭呢!!”
韓五哭嚎的抱住了老父的屍身,哭的肝腸寸斷,與此同時,隔壁屋舍也傳來了永吉的哭嚎。
“娘啊!”
黃小偉轉過了自己的頭,不敢去看這一幕。
“咳咳。”這時,一道虛弱的咳嗽聲忽然響起。
抱住父親屍身痛哭的韓五猛然一愣,快速起身衝進了家裡。
剛一進入熟悉的家門,韓五就呆住了,因為他看到自家炕上有一具屍體,女人的屍體。
那女人身上的衣服被人撕碎了,裸露出來的皮膚滿是被人施暴後的青紫,韓五怔怔的看著女人熟悉的慘白麵容,癱倒在了地上。
“嫂子.......”
韓五坐在地上,僵硬的扭過了臉,他不敢去看那女人的樣子,顫抖的他抱住了自己的頭,淚水一滴一滴順著他的眼中湧出。
大哥大嫂死了,爹被砍了頭,二嫂被糟蹋了........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是,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咳咳。”更為劇烈的咳嗽聲從裡屋響起,韓五驚醒,連滾帶爬的衝進了屋內。
屋內有倆個人,一個是西夏兵,已經死了,另一個則是他那連殺豬都不敢看的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