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你們這群蛆蟲!廢物!”監工頭子嘶聲咆哮,鞭子抽得皮開肉綻,“不想變成下一塊烤肉就他媽起來乾活!把鞍帶給我拉緊!固定!快!”他的聲音因恐懼和強行壓製的暴怒而扭曲。
鞭子抽在皮肉上的脆響和奴隸們痛苦的哀嚎,如同強心針,刺破了籠罩的死亡恐懼。在監工瘋狂的鞭笞和吼叫下,剩下的奴隸們如同被驅趕的牲畜,帶著滿臉的淚水、汗水和血水,連滾爬爬地撲向那四條散落的鞍帶。他們眼中隻剩下對皮鞭和身後那正在咀嚼屍骸的巨獸的雙重恐懼,動作反而因極致的恐懼而變得異常迅捷和麻木。沒人再敢去看那具殘骸,也沒人敢去看盧卡斯咀嚼的方向。
雷克斯依舊死死地壓在盧卡斯的頸根處,汗水已經將他徹底浸透,雙臂的肌肉因長時間爆發性的用力而劇烈顫抖。他不停地用瓦雷利亞語嘶吼著命令,聲音已經沙啞不堪。盧卡斯似乎暫時被口中的“食物”分散了注意力,又或許雷克斯拚死的壓製和持續的吼叫產生了一絲效果,它雖然依舊低吼,尾巴煩躁地掃擊地麵,卻不再試圖攻擊靠近的奴隸。
奴隸們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幽靈,用最快的速度、最顫抖的手,將沉重的鞍帶繞過龍腹,穿過鐵環,用儘全身力氣拉緊。粗糙的牛皮深深勒進龍腹相對柔軟的鱗片縫隙。巨大的鐵製鞍座被七八個人合力抬起,重重地放在龍背中央,金屬與龍鱗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盧卡斯又發出一聲不滿的咆哮,龐大的身軀晃動了一下,嚇得奴隸們魂飛魄散,但雷克斯的怒吼立刻壓了下來。
固定用的粗大鐵鏈被拖曳過來,奴隸們咬著牙,在監工鞭影的催促下,用顫抖的手將冰冷的鐵鏈纏繞在鞍座和龍身連接的特製鐵環上,再用沉重的鐵楔和巨大的螺栓瘋狂地錘緊、固定。每一次錘擊都伴隨著奴隸們壓抑的嗚咽和盧卡斯威脅性的低哼。汗水、血水混合著奴隸的淚水滴落在滾燙的鐵鏈和龍鱗上。
當最後一枚巨大的螺栓被鐵錘狠狠砸入鐵楔,發出沉悶的“鐺”一聲脆響時,時間仿佛再次停滯。
監工頭子氣喘籲籲地停下鞭子,臉上也全是汗水和緊張。奴隸們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癱倒在滾燙的地麵上,劇烈地喘息,眼神空洞,身上布滿鞭痕和擦傷。
雷克斯緊繃的身體終於鬆懈了一絲,整個人幾乎虛脫地從龍頸上滑下來,單膝跪地,雙手撐在滾燙的地麵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如同小溪般從他臉上、身上滴落。
盧卡斯似乎也感受到了束縛的完成。它停止了咀嚼地上那團殘骸隻剩下零星幾塊焦黑的碎骨),巨大的頭顱轉了轉,熔金的豎瞳掃過癱倒的奴隸,掃過單膝跪地的雷克斯,最後似乎聚焦在背上的異物感上。它發出一聲不滿的、帶著硫磺味的低吼,雙翼猛地扇動了一下,卷起巨大的沙塵熱浪,吹得人睜不開眼,但它終究沒有再次暴起。
“滾!都滾開!”雷克斯喘息著,用儘最後力氣嘶啞地命令道,甚至沒有抬頭。
如同聽到了天籟,癱軟的奴隸們爆發出最後一絲力氣,連滾爬爬、互相攙扶著,如同躲避瘟疫般,用最快的速度逃離了這片地獄般的馴龍場。監工也如釋重負,抹了把臉上的汗,匆匆退到遠處。
雷克斯撐著滾燙的地麵站起身,雙腿因脫力和緊張微微發顫。汗水混著塵土在他臉上衝刷出泥溝,手臂上被龍鱗刮出的血痕在灼熱空氣中隱隱作痛。他抬頭,盧卡斯猩紅的脖頸在烈日下如同一道流淌的岩漿,新裝上的巨大鞍座在龍鱗上投下冰冷的陰影。鞍座兩側的粗鐵環,在陽光下閃著無情的寒光。
他深吸一口氣,那空氣滾燙,帶著濃得化不開的焦臭和血腥味,灼燒著他的喉嚨。沒有猶豫的時間。他猛地向前衝去,幾步助跑,左腳狠狠蹬在盧卡斯前肢關節處厚實的鱗片上,借著反衝力,右手死死抓住了鞍座邊緣一個冰冷的鐵環!
“嘶——!”盧卡斯被這突如其來的攀爬激怒,猛地一甩脖頸!巨大的力量幾乎將雷克斯像片樹葉般甩飛出去!他悶哼一聲,左手拚命向上探去,手指在滾燙粗糙的龍鱗上刮過,火辣辣地疼,終於在身體被甩離的瞬間,險之又險地抓住了鞍座另一側的鐵環!
整個人懸空了!身體被巨大的離心力拉扯,全靠兩隻手死死摳住冰冷的鐵環才沒被甩脫。腳下的龍鱗光滑灼熱,無處借力。盧卡斯狂暴地甩動著頭顱,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龍焰的硫磺味從上方噴湧而下。
“dohaeras!(服從!)”雷克斯用儘全身力氣嘶吼,聲音被龍嘯撕扯得破碎不堪。他腰腹猛地發力,雙腿向上蜷縮,在龍身又一次甩動的間隙,右腿終於艱難地跨過了龍脊,靴底重重踩在了鞍座後部!
有了支點!他雙臂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借著甩動的勢頭,身體猛地向上一挺!左腿終於也甩了過來,整個人重重地、狼狽地砸進了鋼鐵與皮革構成的鞍座裡!
“哢噠!”他幾乎是本能地,用顫抖的手將鞍座前方一條厚重的皮製安全束帶死死扣在腰間!冰冷的鎖扣咬合聲在耳邊響起,卻無法帶來絲毫安全感。
身下,盧卡斯感受到了背上那個異物的徹底固定和束縛。它徹底狂暴了!不再隻是甩頭,龐大的身軀猛地人立而起!兩隻覆蓋著猩紅鱗片的巨爪撕裂空氣,帶起尖銳的呼嘯!緊接著,是足以撕裂大地的力量狠狠落下!轟隆!整個馴龍場的地麵都在震顫!
雷克斯感覺自己像狂風巨浪中的一葉扁舟!巨大的衝擊力透過堅硬的鞍座狠狠撞在他的脊柱和內臟上!他眼前一黑,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腰間的束帶勒得他幾乎窒息,全靠死死抓住鞍座兩側的鐵環才沒被拋飛出去!
“吼——!!!”盧卡斯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帶著被徹底觸怒的狂野和不甘。它不再嘗試把背上的人甩下來,那束縛讓它明白蠻力無效。它猛地伏低身體,強健的後肢肌肉如同山岩般賁起,積蓄著爆炸性的力量!
轟!!!
兩隻後肢如同巨型投石機的杠杆,爆發出恐怖的力量!猩紅的巨獸如同一支離弦的熔岩之箭,龐大的身軀裹挾著灼熱的氣流和漫天沙塵,猛地衝天而起!雙翼在瞬間完全展開,遮天蔽日!第一次強有力的拍打,卷起狂暴的颶風!
“嗚——!”巨大的加速度將雷克斯狠狠壓向堅硬的鞍座後背!視野瞬間變得血紅,耳膜被氣流撕扯著劇痛,肺部所有的空氣仿佛都被擠了出去!他隻能死死咬住牙關,用儘全身的意誌抵抗著這非人的力量,雙手如同焊死在鐵環上!
氣流在耳邊瘋狂尖嘯。下方,艾文和林傑的身影、那片焦黑血腥的馴龍場、整個河穀城堡,都在視野中急速縮小、扭曲。燥熱的長夏空氣被高速飛行的龍翼劈開,化作滾燙的激流衝刷著他的身體。
盧卡斯在初飛的狂怒中繼續爬升,猩紅的龍影撕裂鉛灰色的薄雲,向著長夏那輪刺目灼熱的烈日衝去,隻留下地麵上卷起的、久久不散的沙塵漩渦,和風中殘留的硫磺與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