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似乎很木訥,胖胖的,圍裙上油膩膩的,一看就是個負責下廚的,倒是老板娘,收拾的清清爽爽。普通話裡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熱情地招呼兩人進店坐下。
李謙要了一碗小米綠豆粥,一碗皮蛋瘦肉粥,另外要了一個小炒、一份涼菜,外加兩葷兩素四個大包子。
這時候兩個人看上去,倒更像是一對走累了路進來歇歇腳的小情侶。
老板娘端了東西上來,李謙把那碗皮蛋瘦肉粥往她麵前一推,“喏,必須喝光,不然咱倆沒得玩!”
周嫫抿抿嘴,很為難地看著那大大的一碗粥。
她很懷疑自己的腸胃能不能盛得下那麼大的一碗。
然後,李謙大口吃包子,大口喝粥,渾若無人。
片刻之後,周嫫拿著湯匙,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了三五口,粥有些略燙,但她點點頭說:“手藝還不錯。”
李謙笑笑,把那倆素餡包子推到他麵前,“吃!”
周嫫搖搖頭,瞥見李謙碗裡似乎有蓮子,就把湯匙伸過來,舀了一勺送到嘴裡,一邊咀嚼一邊點頭,咽下去,她說:“咱倆換換吧!”
李謙就笑笑,把自己的碗推過去,周嫫也把她的碗推過來。
但這個時候,李謙又把包子往她麵前一推,說:“吃!”
周嫫抬頭看看他,眼神中,罕見地有一抹冷靜。
似乎,她在表示她對此的固執,以及對李謙這種做法的反感。
但李謙並不退縮,隻是看著她。
片刻之後,她少見地聳了聳肩,拿起一個大包子,惡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後很艱難地咀嚼、很艱難地往肚裡咽。
李謙利利索索吃完了自己的倆包子,一邊喝粥一邊笑著問:“你瘦成這樣,這是多久沒吃過糧食了?”
周嫫看他一眼,搖搖頭,咽下一口包子,說:“酒就是糧食釀的,彆以為我不知道!”
李謙苦笑搖頭。
片刻之後,周嫫艱難地把包子吃了一半下去,一副已經很撐的模樣,盯著李謙看了半天,見李謙始終不搭理自己,她就問:“哎,你才剛高中畢業,對吧?你肯定有女朋友,對吧?那,你平常都是這麼管著你的女朋友的嗎?”
李謙搖搖頭,說:“我女朋友跟個小豬一樣,吃東西從來都不用勸。哪像你,像隻貓,讓你吃點東西比要你的命都讓你為難!”
周嫫笑笑,又低頭咬了一口包子,嗚嗚咽咽地咀嚼之間,她說:“說話要算話,我吃了包子喝了粥,你就要陪我喝酒!”
這時候,李謙已經吃完了自己那份兒,就坐那裡看著她吃。
然後,突然之間,李謙伸出手來,說:“你的煙呢,給我一根。”
周嫫有點驚奇,“你還抽煙?”說話間把自己的煙拿出來,似乎很喜歡跟李謙分享一樣,熱情地磕出一根來,連著打火機一起奉上。
李謙點上一根煙,抽一口,回味片刻,又抽一口,又回味片刻,然後直接把煙掐滅。
自始至終,周嫫看著他,見他掐滅了煙,就問:“為什麼不抽了?”
李謙笑笑,淡然地說:“煙抽多了,對身體不好。”
周嫫一臉清純地看他片刻,有些懵懂,又似乎有些恍然,片刻之後,她又低下頭喝粥。
…………
李謙的後備箱裡,是真的還剩下三四瓶西鳳酒。
也不是什麼頂級的東西,就是隨便在陝北某縣城裡買的普通貨色,李謙喝著,感覺酒勁兒似乎還沒有昨天那瓶本地酒更烈一些。
但今天的七八兩酒下肚,周嫫似乎醉得更深一些。
出了小飯館,她就開始不斷地傻笑。
有時候是盯著路邊的某個風景,有時候是盯著某個人,還有時候,是她倒退著、倒退著,目光緊緊地跟著李謙的步伐,然後就突然嘿嘿地傻笑起來。
這個樣子的她,看上去真的就像隻有十七八歲。
李謙問她為什麼笑,她也不回答,就像雲雀子一樣的蹦蹦跳跳、手舞足蹈,然後獨自一人嘿嘿地傻笑。
這一次,照例是李謙幫她拿著墨鏡。
走到二樓的樓梯口,李謙照舊把墨鏡遞回給她,她接過去,卻並不著急回房間去,隻是噴著酒氣,盯著李謙,片刻之後,她湊過來,兩個人眼睛對著眼睛,相隔隻有幾公分。
這一次,她呼吸之間全是酒氣,臉蛋兒也紅撲撲的,有著一抹說不出的異樣妖豔——李謙上次聞到的那驚鴻一現的淡然香氣,此時根本就聞不到了。
她的眼睛本來就不小,人瘦下來,就更顯大。
這個時候,兩人目光對視,她緩緩地問:“你不會騙我的,對吧?”
李謙不解,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
她就笑笑,傻笑,說:“明天,你肯定會叫醒我的,對吧?”
李謙突然就有點心疼。
儘管他清楚地知道,麵前這個女孩子,其實已經不應該算是女孩子,她已經有三十歲上下,她已經嫁過人、離過婚,她完全應該是一個成熟的女人了。甚至於,隻要她願意,她隨時都可以成為國內流行歌壇最最閃亮的一顆星,高高在上,被無數人逢迎和追逐。
但是在這一刻,李謙是真的有點心疼。
於是,他點點頭,說:“放心睡吧,我一定會叫醒你的,咱們一起去青海湖。”
周嫫點點頭,似乎一下子就放心了。
然後,她轉過身,一步三晃地往回走,一邊走一邊輕輕地哼起了一個熟悉的調子。
李謙仔細聽,聽出來了,那是《一歲一枯榮》——
“春來了,所以我發芽了,
那時的我不知世間枯榮變化,
隻想努力開出一朵又香又美的花。
你來了,所以我愛了,
在那個盛夏的那個早上的那道籬笆下,
我是一朵又香又美的花。
……”
她哼的,很好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