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達仲和孫學銘聞言都是無語。
他們當然明白杜曉明在感慨什麼。
是啊,一個十幾歲的年輕人,正常人來說,這個年齡正是一邊荷爾蒙爆發、天天想著泡.妞,一邊對外麵的世界懵懵懂懂、既叛逆又傻乎乎的,就算是有才華,也隻能說出初露崢嶸而已,作品往往都會有些幼稚。
但是,似乎這些事情,一件都沒有發生在李謙的身上。
他成熟、穩重,做事極有章法,而且才華橫溢。
是真的才華橫溢。
這個詞用到彆人身上,或多或少,肯定帶著一絲褒美的意思。但是用在李謙身上,卻是實打實的,一點都不誇張。
在他橫空出世之前,你能想象一個十八歲的大男孩可以寫出《送彆》和《最好的未來》這個級彆的歌曲麼?
在他出手之前,你能想象有朝一日會有那麼一個人,居然小小年紀就已經可以橫跨多個音樂風格,分彆在民謠、鄉謠、童謠、搖滾、情歌等諸多方麵都拿出了異常成熟的作品麼?
而且,這還不是最嚇人的。
最嚇人的是,他的作品不但橫跨多個音樂類彆、質量極高,而且總是能精準地把握住市場和歌迷的審美趣味,而且歌詞和作曲兩方麵都有著極高的水準,而且他還……產量極高!
正常的來說,當今國內的這批音樂人,甚至也包括了歐美的很多音樂人,不管你是作詞的還是作曲的,哪怕是最最巔峰的創作期,也就是才華井噴的那幾年裡,他所能創作出來的精品歌曲,也是有限的。
彆人不好說,單就隻說謝金順老爺子。
他老人家是國內歌壇的絕對泰鬥級人物、堪稱第一人,而且也是才華橫溢,而且也是以出產作品的質量和數量為人稱道的。但即便是他在三十來歲那時候的創作巔峰期裡,一年真正拿得出手的高水準作品,也就是個十首左右!
至於其它的作品,他一年下來。當然有很多,甚至不止他,業內的那些作詞人、作曲人,一年寫一兩百首歌的,也不在少數。可是。那所謂的高產,往往都意味著良莠不齊、泥沙俱下!能一年寫出個五首以上精品作品的,都是絕對的頂級音樂人了!
甚至於,在這個圈子裡廝混的很多音樂人,往往一年也就隻有一兩首稱得上精品的東西,就那樣,就已經足夠他們吃飽喝足了。
但是,李謙呢?
從去年夏天廖遼的第一張專輯《廖遼》開始,前後加一起,也就是一年稍多、十幾個月的時間而已。他正式麵市的歌曲已經有了二十四首,加上眼下為五行吾素的新專輯又拿出來的這六首,加一起,至少就他們知道、見過的,就算是有三十首了。
單純說數量,這個數量並不算太高,隻能算是中等。
但是要知道,他拿出來的這三十首作品,卻無一例外的都是精品啊!
一年二三十首精品的級彆,這是什麼概念!
而且。似乎就是這樣的速度出歌,他居然還是沒有被掏空!
據說前不久他一直都在往長生唱片跑,好像是給長生唱片的幾個男歌手做了幾首歌,當然。都是他的作詞作曲,那當然是主打歌的級彆!
而接下來,他還為五行吾素的新專輯預備了另外的四首歌,沒有疑問的,這將又是一張被他自己一個人徹底包辦了的專輯!
而且,十首主打歌的級彆!
然後。再接下來,很顯然,業界都已經預料到了的,等到廖遼的合約一到期,勢必會簽到李謙工作室去,他倆是黃金搭檔嘛!李謙給長生唱片做歌,估計就是在為這事兒還人情?
那麼對待廖遼,他就更不可能糊弄了,說白了,給五行吾素做專輯,他就算是掙百分之十六,那也隻是外麵接活兒而已,捧得再紅,那也是人家的歌手,他就隻能掙到一點專輯銷量的分成而已。而等到廖遼簽過去了,那才是真正的自己的歌手呢,那個當然要下更大的力氣給她做專輯啊!
所以,可以預期的,明年夏天廖遼的第三張專輯,肯定又是他負責徹底包辦!
都不需要用什麼陰暗的心思去揣摩都知道,如果是手裡有好東西、好作品,他肯定是要優先留給廖遼的,給五行吾素的,隻能是他覺得不太適合廖遼的!
簡而言之,那是廖遼用剩下的!
可即便如此,他出手的作品,依然是那麼的強大和震撼!
那麼可以預測到的,明年他幫廖遼做的那張專輯,肯定會更加的耀眼刺目!
這是多少作品了?
加一起是接近五十首!
而且都是質量絕對上乘的、有超過一半達到了主打歌水準、可以帶著一整張專輯飛速飆銷量的作品!
如果僅僅是這樣,也還倒罷了,但同時,不要忘了,在創作這些作品的同時,他還在上學,他還在學他那個所謂的攝影!
似乎寫寫歌、做做專輯什麼的,對他來說,隻是順帶著的一點小愛好而已!
這簡直要讓人忍不住罵娘!
尤其是,正是剛剛看過李謙的幾首新歌之後,在這個時候,不管杜曉明還是孫學銘,感觸都是特彆的深,杜曉明這麼一感慨,頓時就連帶著孫學銘一起,也跟著無語惆悵起來。
人家那麼diao,我該拿什麼比?
但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兩個職業音樂人一臉惆悵的表情,坐在一旁的黃達仲卻是一副麵帶微笑的不屑模樣。
很快,兩個音樂人就注意到了他的異樣。
兩人對是一樣,杜曉明忍不住問:“怎麼,黃總想到什麼好主意了?有辦法把他挖過來?”
“挖過來?”黃達仲聞言一笑,搖了搖頭,道:“我倒是想把他挖過來,索尼也想,信達也想,可是,你覺得可能麼?他可是個誌向遠大的人哪!”
這個話說的……本來是沒有什麼問題的,但偏偏。在說這個話的時候,黃達仲竟是一臉莫名的諷刺和不屑。這就讓杜曉明和孫學銘頓時就知道,黃達仲這個話並不是單純隻說說。
果然,片刻之後。見兩個人都看著自己,黃達仲就笑了笑,一臉的莫測高深,道:“要單純隻做音樂,他李謙現在就是個神仙!不管是我。還是索尼的老謝,我們所有人,都得捧著他,彆說百分之十六,隻要他能證明自己能夠做到繼續的成功,隻要他值這個錢,不管是我,還是老謝,都得求著他來給自己做專輯!但是……他的心太大了,放著這麼有前途的音樂人和製作人不做。他居然去做生意!”
“哈哈!”說到這裡,黃達仲笑了兩聲,頗有些不懷好意的得意,道:“寫歌、做歌,我不如他!十個我都不如一個他!但是要說到做生意嘛……哈哈!”
話不用說的太明白,如杜曉明和孫學銘這個級彆的聰明人,已經是一點就透。
杜曉明摸著下巴不說話,孫學銘想了想,卻道:“看來,黃總已經想好了對付李謙工作室的辦法了?要說做生意。那肯定是十個他李謙也比不上一個您黃總啊!”
黃達仲聞言笑笑,也不往深了說,隻是淡淡地道:“不就是李謙加廖遼嘛,他們倆聯合到一起做的唱片。我相信質量絕對是頂級的,但我會用事實告訴他們,專輯做的好,不代表就一定能賣得好!能做一個好音樂人,不一定就能做一個好商人!”
頓了頓,他略帶得意地道:“到了那個時候。他會明白,他最大的錯誤,就是不該放著自己的長處不去好好利用,反而是去做自己不擅長的事情!”
…………
華夏戲劇學院校門外,一條安靜的街道。
李謙站在街邊,駐足聆聽。
在他麵前三米遠的地方,靠著學校院牆的牆根,一個看上去能有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坐在一個小馬紮上,正在動情地拉著二胡。
他頭發梳的一絲不亂,一身休閒裝扮,乾淨,講究,手指也很乾淨,總之,一看就不是那種浪跡天下靠著賣藝吃飯的街頭藝人。
但是現在,在他麵前的地方,偏偏就是放著那麼一個大號的搪瓷缸子。
裡頭亂七八糟的扔了不少的零錢。
他拉得很動情,曲子也相當的哀婉淒迷,配合著二胡獨特的音色,嗯,就倆字:好聽!
事實上,李謙一直覺得,真正能把藝術這個東西做到很讚的,從來都不止是擺在排位上的那些所謂大家和名人,事實上,高手從來都在民間。
比如說音樂,說破大天去,所謂的著名歌星、著名音樂人、金牌製作人,其實隻是更善於把握通俗性和藝術性的結合罷了。
但好聽的曲子,可不一定是寫在譜子上的,更不一定是錄成了唱片的。
比如說,眼前這位街頭藝人拉的這段曲子,就是李謙此前聞所未聞的,卻好聽得很。
大概前後加一起七八分鐘,一段曲子結束,中年藝人,停下弦子,衝站在身前傾聽的僅有的三四個聽眾點點頭。
有個人掏出兩塊錢,走過去,放進了搪瓷缸子裡。
另外的一對情侶卻是轉身走開,一邊走一邊似乎在笑著談論著什麼。
中年藝人衝那個給了錢的人笑著點點頭,對於彆人的走開,卻是毫不在意。
李謙掏出錢夾來,拿了一張五塊的,也走過去,給他放到搪瓷缸子裡。
這個數額已經算是比較大的收入了,中年藝人看看李謙,見是一個小夥子,就也笑著點點頭,同時,他自己已經掏出煙盒了,見李謙似乎沒有馬上要走的意思,就笑笑,操著一口河南味的普通話,問:“來根不?”
李謙笑笑,搖頭。
他就掏出一根來,打著火點上,一臉享受地吐出一口煙來,然後對李謙道:“小夥子,想聽下一段,得等我歇歇。十分鐘吧!”
李謙想了想,乾脆走過去,笑著說:“那就來一根兒,等等你。”
中年人嗬嗬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又把煙盒掏出來,一抖,彈出一根來。
煙就是那種一看也就是兩塊錢一盒的普通卷煙。李謙抽過來一根,借著他的火點上,抽了一口……有點嗆。
李謙咳嗽兩聲,笑道:“好久沒抽了……我說,這個煙很夠勁兒啊!”
中年藝人嗬嗬一笑。不搭腔,自在地享受著自己的抽煙時間。
片刻之後,李謙低頭看看他的搪瓷缸子,問:“一天能掙多少?”
中年藝人想了想,道:“不勻,三十五十是它,三塊五塊也是它!我還掙過一百多一天!”
李謙笑笑,蹲牆根兒抽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