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謙發泄完了，大口喘著粗氣，扭頭看向樓下。
何穎玉怯怯地瞧他，那張英俊的臉上此時已經布滿一層細密的汗珠。
囁喏片刻，她低下頭，縮著腦袋，千難萬難，但終於還是小聲道：“對不起！”
“嗯？”李謙扭頭看她。
何穎玉抿抿嘴唇，聲音略大，“對不起導演，我……我錯了！”
頓了頓，她又繼續道：“我不該衝你發火的，更不該態度不端正，是我……是我太小瞧演戲了，我以為自己可以輕輕鬆鬆就演好的！”
說到這裡，她緩緩抬起頭來，怯怯地道：“你……你彆趕我走好不好？我一定好好學習，好好演。你相信我，我肯定能行的！”
李謙看著她，片刻後，突然壓迫過來。
他的眼睛距離何穎玉那雙眼睛甚至隻有十厘米的距離！
壓迫感十足。
何穎玉瞬間就連喘氣都不敢了。
如果說剛才在片場因為連續NG被李謙大吼了一通，她心裡滿滿的都是煩躁和憤怒，那麼現在，當她把那股煩躁給發泄出去了，當李謙露出一副“我隨時都可能會開除你”的架勢之後，同樣是一通大吼，態度甚至更惡劣，李謙甚至少見地罵了臟話，但偏偏，她心裡卻一點氣都沒有，反而是第一次感覺有點心驚膽戰！
似乎是在這個時候，她才突然明白：此時的李謙，已經不是那個可以在學校門口跟自己隨意地開玩笑的學長，也不是那個閃光燈下光彩照人，但平常生活中低調平和的歌壇教主，和偶像明星！
他是一個導演！
一個一手執掌著整個劇組，一個舉手投足間可以決定劇組每個人的工作，甚至決定相當一部分人命運，一個在劇組裡擁有著無上權威，且絕對不容挑釁、更不容任何挑戰的……導演！
何穎玉心裡突然有點怕他！
李謙的眼睛直直地迫視著，她不得不微微後仰著身子，怯怯地與他對視。
“我告訴你，何穎玉，”他的語調緩慢，且聲音低沉，“你要是不想乾了，乾脆打個招呼，我把違約金賠給你，幾萬塊錢而已，我不在乎！但你要是還想繼續在劇組待下去，想繼續演這個角色，或者說，你還有一顆以後想要做一個好演員的心，那就趁早把你那套吊兒郎當的少女心給我收起來！”
說到這裡，他伸出一根手指，比劃給何穎玉看，“隻此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允許你演不好，也允許你學不會，甚至允許你給我NG五十條八十條一百條，我都不會心疼，也不會衝你發火，但如果再有一次，就一次，隻要讓我發現你態度不端正，你就立馬給我滾蛋！”
何穎玉又縮了縮肩膀。
李謙大聲問：“聽明白了沒有？”
“聽明白了。”何穎玉小聲回答。
“記住了沒有？”李謙聲音更大。
“記住了！”
“大聲點！”
“記住了！”
…………
倆人一前一後回來。
劇組的工作人員正在休息，三三兩兩地小聲交談著什麼，而鹿靈犀則有些擔心地不住扭頭往那邊走廊看。
反倒是孫玉婷，心態輕鬆得很。
而韓順章，則是自始至終都還是那樣子的低調而沉默。
一直到看見兩人並肩走回來，鹿靈犀心裡剛鬆一口氣，卻又再次緊張起來。
此時回想起來，或許自己應該提前就跟何穎玉聊聊的，至少要勸說她不要那麼心不在焉的，劇情需要，安排你躺在床上睡覺，可不是真的就能睡大覺了，睡覺，也是一種表演——演“死屍”，這或許是最簡單的表演了，但表演就是表演，要求的層次會有高有低，表演的水準也有高有低，但意義卻沒有高下之彆！
態度這個東西，無比重要！
或許自己提前跟她說一說，她還是會不當回事，小女孩子嘛，才十九歲，還是天真爛漫的時候，也正常，但至少也可以給她敲響一下警鐘？
想到這裡，鹿靈犀不由得深自懊悔，覺得自己這個副導演實在是有些失職！而且就算不是副導演，單純隻是作為電影學院的老師，自己沒能教育好何穎玉，沒能傳授給她最重要的一點表演基礎——態度，也是極為失職的！
現在回想，或許在電影學院，搞教學，自己已經有了一定的經驗，但真的來到片場，參加到劇組裡，才會發現，其實自己還嫩得很！
有些事情是考慮不周，還有些事情，雖然想到了，卻瞻前顧後的沒有去做！
…………
李謙麵色緊繃，何穎玉跟在他身後低著頭。
“鹿老師，給她再說說戲！”李謙隨口分派道。
鹿靈犀趕緊道：“好！”說完了看向何穎玉，“小玉，來！”
…………
等兩人到旁邊的房間裡去說戲去了，孫玉婷笑眯眯地走過來，小聲問：“震住了？收視妥了？”
李謙笑笑，道：“比你弱多了！”
孫玉婷瞥他一眼，“切！”不悅地扭頭走開。
她也被李謙收拾過，當然，那已經是很久遠的往事了。
…………
眼看已經是十一點半了，劇組訂的盒飯都已經送到。
“哢！”
李謙微微皺著眉頭，站起身來看向何穎玉，“情緒還是不行，再給你五分鐘！五分鐘之後再來！”
何穎玉從地上爬起身來，點點頭，“對不起，導演！”
周圍沒人吭聲。
說來也邪門，上午剛開始拍到這個鏡頭的時候，其實如果不深究，何穎玉的表演還算湊合，畢竟如她自己所說，她是真的用心研究過劇本的，還請教過鹿靈犀，但偏偏那個時候，李謙從一開始就是一副隨時要爆炸的架勢，表露出他對何穎玉的耐心極度的差，當時弄得整個劇組都緊張兮兮的。
而何穎玉被他批了幾次之後，也是越演越差。
但是當他暴怒之後，把何穎玉又叫到天台狠批了一頓回來，卻又突然表現出了一副很有耐心的架勢，儘管前後加一起，這一個鏡頭已經反反複複拍了三四十遍了，但從天台上回來之後，儘管何穎玉還是繼續NG，但他的態度比之剛才，卻要柔和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何穎玉的表演，居然也是一次比一次好！
她骨子裡的那抹靈氣，還有經過多次表演的摸索之後的一些想法，再加上一遍遍地思考和推演，使得她的表演越來越好——隻要不是瞎子，誰都看得見！
反倒是周智豫，這一上午就拍這一個鏡頭，同一套動作來來回回做了小四十遍之後，他演得是越來越沒了精氣神。
…………
幾分鐘之後。
周阿牛躡手躡腳地從床上下來。
“嗯……”躺在地板上裹著被子的女主角宋明熙突然哼唧了一聲，“我要喝水……”她含混不清地嘟囔著，抬手往上扒拉了一下，手卻一下子拍到床墊的楞上，然後她突然“嘶”的一聲，突然翻身坐起來，皺著臉兒捂住自己的左手，輕輕地甩動——偏那眼神兒還是迷迷糊糊的！
這個動作，可是劇本裡沒有的！
但李謙沒喊停，片場仍是沒有雜音。
宋明熙甩著手，似乎是覺得痛意漸消，她的眼睛很快就眯起來，倒頭就又躺了下去。但是剛躺下，她又呼哧一下坐起來。
杜玉淳的一號機穩穩地抓住她的麵部表情。
那雙眼睛從迷糊，到不解，到訝異，到吃驚……眼睛在房間裡左右左右地掃了幾遍，終於漸漸清亮起來！
作為一個出色的演員，儘管周智豫對這一段鏡頭已經是疲憊加麻木了，但此時，他似乎是察覺到了何穎玉這一段表演的精妙，竟是突然就打起了精神——出現在鏡頭裡，當四目相對時，他想衝女主角微笑一下卻又看上去比哭還難看的那副表情，竟是比此前那些表演還要出彩！
何穎玉微微眯了下眼睛，又左右左右地掃了兩眼，眼神中有一點警惕，又有一點不解，同時還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迷糊勁兒，問：“這是哪裡？”
…………
看著監視器裡她的表演，鹿靈犀一臉驚訝。
而這一刻，儘管李謙已經把所有的眉飛色舞與得意，都給隱藏在了那副嚴肅的表情下，但卻忍不住下意識地就想伸手去摸口袋——
這個時候，要是能有一根煙，那就更爽了！
***
記得以前用過這個章節名了，但是，對不住，還要再用一次，因為想不到更合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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