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靈犀愣了好半天，然後說：“不是，你沒明白我剛才的意思嗎？我是說，我想拍電影，但我又拍不了公司那些商業電影，我……”
李謙笑起來，“我的鹿老師啊，誰告訴你賺錢的就必須是商業電影？誰告訴你隻要是拍一些慢悠悠的講小情調的電影，就一定沒有票房？”
鹿靈犀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地回過神來。
她聽出李謙的表述裡那細微的不同了。
他說的是，“慢悠悠的講小情調的電影”，而不是“文藝電影”。
沒錯，這就是她的脈！
順天電影學院不光是國內電影行業的最高學府，而且也理所當然的是國內文藝電影的大本營，雖然近十年來，電影製作的商業化浪潮不可抵抗，電影學院也正在一點點的對教育的思路和方向進行轉型，但說到底，藝術的殿堂嘛，教的就是電影藝術，你讓電影學院的教授們對一部單純追求票房、故事講得稀爛、滿屏幕都是特效的好萊塢商業片大加稱讚，怎麼可能？
置身其中多年，鹿靈犀當然也是文藝電影的一份子，和堅定的支持者。
但是呢，她又跟那些從頭到尾都堅持學習歐洲電影的人不太一樣。
當初還在學校裡的時候，擔課，擔任係主任，她的思路會更偏那邊一點，把很多的歐洲文藝電影奉為經典，但即便是那個時候，她對好萊塢的一些經典商業電影，也並不排斥，甚至在給李謙他們上課的時候，就曾拿出好幾個課時的工夫，解構過好萊塢幾部商業大片的鏡頭語言。
可以說，即便是曾經作為堅定的藝術電影支持者的時候，她也一直都很清醒，她很明白，電影拍出來，就是給人看的，固然有些大師可以拍出一些極為高端極為牛逼的藝術電影，那些電影可以說是專門拍給她們這些人看的。但真的好電影，必須是在有藝術格調和藝術訴求的基礎上，讓普通的觀眾也看得懂，且看得喜歡。
等到後來辭職出來，進入了明湖文化，從最開始跟著劇組給李謙打雜開始，到後來作為演員參與到《黃飛鴻》的拍攝中去，她一直都是用心地觀察和努力的思考，曾經不知道多少次，她這個做老師的，反過來向李謙問道，而李謙也是儘最大能力的給她解答，至少也是拋出引子，為她啟迪。
然後，鹿靈犀開始自己執掌導筒，做導演了。
她的個人的電影觀，和她的執導理念，漸漸清晰起來——雖然她過去的兩部作品都是電視劇，但李謙始終對她非常關注，仍然能看出她的思路是怎樣的。
她尊重電影作為一種藝術表現形式的必備藝術性，但與此同時，她也尊重觀眾的觀影體驗——她的畫麵構圖特彆講究，幾乎每一個重要的鏡頭，都給人感覺特彆有回味，而與此同時，儘管節奏偏慢，但她努力地枝葉舒展地講一個完整、清晰、邏輯自洽的人間故事。
所以，李謙說她是“慢悠悠地講小情調”。
簡直一語中的！
鹿靈犀當然知道自己愛什麼，當然知道自己的思路是什麼，但她卻從來都沒有考慮過要給自己的執導思路起個什麼恰當的名字之類的，所以聽到李謙這幾句話，簡直是無比精確地把自己的思路用一句話就給總結出來了，她愣了好大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說：“沒錯！我就是想做這一類的電影。”
李謙點頭，“可以。”
鹿靈犀扭頭看看韓順章。
這個時候，韓順章臉上已經帶了笑容了。
雖然沒說話，但他的表情很清楚地帶出來了，他似乎在說，“恭喜你！”
李謙居然那麼輕鬆地就點頭答應了！
儘管麵前坐著的人，曾經是自己的學生，但這幾年在明湖文化待下來，工作之外小聚的時候還好些，在公司裡，或者談到工作的時候，那種曾經作為他的老師的感覺，是早就已經找不到的了。
她跟公司裡其他的簽約導演、簽約演員，並沒有什麼兩樣，都是在麵對自己的老板，而且是一個在同樣的工作上論才華論成就都碾壓自己的級彆的老板！
所以，李謙都沒等她說什麼，就直接答應了，她反而顯得比剛才還緊張，說：“不是，我……我覺得我有可能會賠錢。”
李謙笑起來，說：“你都還沒試過，怎麼知道就一定會賠？”
頓了頓，他說：“再說了，就算是你不找我，下部戲我也覺得你已經可以試試電影了。這樣吧，你下部戲，拍一部愛情題材的？”
鹿靈犀聞言眼前頓時一亮，剛才的一點緊張一下子就丟開了，甚至她的身體都下意識地往前一探，“彆告訴我你又有劇本？”
李謙是當下國內最赫赫有名的金牌編劇！
甚至有人稱呼他為故事大師。
從明湖文化第一部電視劇《新白娘子傳奇》一路走來，明湖文化出品的影視作品，超過九成都是他的劇本，而且幾乎每一部電視劇每一部電影，都有著特彆好的故事。
鹿靈犀想要轉行去執導電影，這第一部的作品，如果能拿到李謙的劇本，在她看來，當然是為這部試水的作品加上了一份成功的保險。
隻是她很懷疑李謙那裡會不會有，或者說是他能不能寫出自己想要的那種故事——李謙猜的很準，她的確是想要拍一部愛情電影，的確就是要拍那種“慢悠悠的講小情調”的故事，但是，《流星花園》啊，《還珠公主》之類的狗血言情劇就算了，《將愛情進行到底》還好一些，但隻是青春劇，從故事、味道、格調上來說，都還達不到她的要求。
甚至連《我的野蠻女友》那種，她都嫌太鬨了，太刻意了。
目前她自己還在構思故事，也讓好朋友陳可芳幫自己想故事、寫本子，但直到現在，仍然沒有想到和遇到一個讓自己怦然心動、馬上就想去開拍的好故事。
而這個時候，李謙已經站起身來，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後，打開保險櫃，找了一會兒，然後就拿著兩份薄薄的劇本走回來，遞給鹿靈犀，說：“兩個，隨你選。”
鹿靈犀驚訝地接過來，打開第一本，叫《秋天的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