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錢二人,“這開海首功,必要落在實處,方能堵住那悠悠眾口。二位近日與我常來常往,外界難免有些猜測,以為二位已是我開海大業之肱骨。屆時,還需二位鼎力相助,做出表率才是啊。”
這話說得含蓄,卻讓周、錢二人背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這既是提醒,也是最後的通牒——外界已視你們為我的人,若再首鼠兩端,待我事敗,你們以為李贄會放過你們這些“叛徒”嗎?現在表態,尚可保全,甚至博個前程。
周澄喉頭滾動,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伯爺言重了,能為伯爺效力,是我等福分,隻是……隻是茲事體大,家中產業牽涉眾多,還需……還需從長計議。”
錢蘊也連忙附和,言辭閃爍。
陳恪眼底最後一絲溫度悄然褪去,麵上笑容卻不變,隻是淡淡應了一聲:“無妨,本督……有的是耐心。”
他知道,最後的仁慈已經給出,對方既已做出選擇,便休怪他手段酷烈了。
數日後,一場看似尋常、卻醞釀已久的風暴,終於被陳恪親手掀起。
這一日,蘇州知府衙門與總督開海事宜衙署忽聯合發出告示,並派快馬通傳各府縣。告示內容石破天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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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欽命總督南直隸開海事宜、靖海伯陳鈞令:查有蘇州士紳周澄、錢蘊,忠貞體國,深明大義。於近日官軍剿倭緝私行動中,提供準確消息,於破獲閩浙沿海重大私港、查沒違禁貨殖一案,厥功至偉!此等義舉,實乃商賈楷模,堪為表率。為彰其功,勵效尤,特示恩榮:待上海新港建成,劃定工商區域時,準周、錢兩家優先擇取最優地塊,並特許其名下所有合乎規製之工坊、貨棧,自運營之日起,免去一切市舶稅鈔、地方雜捐,為期五年!此令既出,望四方士商,以此為範,共襄朝廷開海盛舉,同享海貿通商之利!”
這告示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懵了整個江南!
周澄、錢蘊“有功”?他們何時立的功?立的什麼功?
那所謂的“閩浙沿海重大私港”……莫非就是指前些日子李家損失慘重的那條命脈線路?!
刹那間,所有之前壓抑的猜忌、懷疑、憤怒,如同火山般爆發出來!
之前種種“巧合”似乎都有了答案!
為何陳恪獨獨青睞周、錢?為何俞大猷猷能如此精準地查抄私港?原來內鬼就在這裡!
是他們出賣了大家,用同盟的血肉,換來了自家的錦繡前程!
“優先擇地!免稅五年!”這哪裡是褒獎?這分明是殺人誅心!是將周、錢兩家徹底綁上了陳恪的戰車,同時也將他們推到了整個江南商界的對立麵!
李府書房內,李贄贄臉色鐵青,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響。
他死死盯著那份抄送來的告示,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暴怒與一絲……被徹底背叛和戲弄的冰冷殺意。
“周澄……錢蘊……好,好得很!”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如同惡鬼。
而此刻的周府和錢府,已如同被架在火山口上。
周澄接到消息時,直接癱軟在地,麵無人色,喃喃道:“完了……全完了……陳恪……你好毒的手段!”
錢蘊更是驚駭欲絕,幾乎要暈厥過去。
他們百口莫辯,陳恪這一紙告示,徹底坐實了他們的“叛徒”之名,將他們推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陳恪這一招,看似褒獎,實則是最後通牒,也是點燃炸藥桶的引線。
他不再需要周、錢兩家的投誠,他要的,是整個舊有利益聯盟,從內部的徹底崩解。
蘇州城的天空,陰雲密布,驚雷將至。
而這,正是陳恪等待已久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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