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以樸仁師為首的“主和派”,還在不停闡述著“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
他們暗中已經跟倭國搭上了線,隻待城破那一刻,便能用百濟的殘骸,為自己鋪上一條光明大道。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低三下四地求助蒼梧,也隻換來了一隅之地,供養不起滿朝的文臣武將。
不如索性歸順蘇我氏,渡海享福去,這苦日子,誰愛過誰過!
“父王!不可再猶豫了!”一位麵色焦躁的年輕人闖入大殿,他是主戰派的代表,“將士們在城頭浴血,請父王即刻下令,打開內庫,分發所有財帛犒軍,並允許兒臣率宮中衛隊上城助戰,與熊津共存亡!”
“胡鬨!”樸仁師厲聲嗬斥道:“敏洙王子,宮中衛隊是保護王上的最後屏障,豈可輕動?”
“至於財帛…乃國之根本,易散難聚!若事情有轉圜的餘地,我等還需金銀周旋一二。”
他話中的“周旋”二字,似意有所指,但不知是對蒼梧,還是對倭國。
“周旋?怕是用來買你們自己的命吧?”扶餘敏洙指著樸仁師的鼻子罵道:“一群蛀蟲!國之將亡,還在算計這些!”
“夠了!”百濟王猛地把念珠拍在案幾上,不耐煩道:“吵什麼吵!城外有金將軍守著;城內有神明庇佑!你們退下,不要打攪寡人清修!”
扶餘敏洙看著自己昏聵的父親和蠅營狗苟的臣子,眼中充滿了悲憤!
景明初年,百濟上書中原,承認了臣子的身份,就不該暗中勾結倭國;後既已聯合蘇我氏,更不應畏首畏尾,放任新羅發展!
一步錯,或可挽回,步步錯,神仙難救!
蒼梧太孫為何隻許了一城給扶餘氏?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能瞧出裡麵的貓膩。
他是要半島永無安寧啊!
中原最是痛恨背叛者與怯懦者,恰好,百濟全占!
對蒼梧…不忠;對新羅…不狠!
扶餘敏洙憤然轉身,拔出佩劍,對身後寥寥幾名願意追隨他的侍衛低吼道:“他們不去,我們去!”
百濟若想延續,隻剩一條路可走,那便是靠自己,把失去的尊嚴,重新打回來!
如此,才配跪在蒼梧麵前,求得原諒!
同時,另一位百濟皇子則在自己的偏殿內,緊張地指揮著侍女們打包金銀細軟,古玩字畫。
他對外麵的戰況毫不關心。
“快!把那個玉如意裹嚴實!對,還有那些東珠!”
半島是不能待了,必須往西走,坐船去中原,他認識一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喂飽對方,便能獲得蒼梧戶籍!
在江南當個富家翁,不也挺好?
城外,聯軍營寨連綿不絕。
倭國主將小早川隆景,穿著一身華麗的南蠻胴具足,麵無表情。
麾下士卒的傷亡,並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消耗品罷了。
隻要能拔下熊津這顆釘子,為蘇我大人後續的反擊做出貢獻,再大的犧牲也值得。
眼見新羅士兵被百濟人的滾木擂石砸得血肉模糊,小早川隆景不自覺地勾起嘴角,“盟友”的鮮血,總是格外悅目。
新羅主帥喚作“金哲”,曾打著“蒼梧新羅國”的旗幟出使過中原,可現在,已經變成了“倭國新羅國”。
他假意恭維道:“小早川大人用兵如神,想必不日便能踏平此城。”
小早川隆景冷哼一聲,“倭國話你還得再練練。”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熊津城防線岌岌可危,守軍體力與意誌都接近極限的午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