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中有資格登臨武榜的大宗師,一個個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反倒是低品武者們議論紛紛。
曾經的“沈劍葉掌”可比現在的“南楚北謝”要傳奇的多。
一漱玉劍庭弟子附於蘇鬱晚耳旁,不可置信道:“這位…真是讓門中不少長老魂牽夢縈的沈劍仙?”
怪不得她有此問,上次武榜頒布時,就有人發現了兩個不同尋常的名字,需要將榜單對著光線,調整到特定角度才能看見。
葉無塵雖逍遙,可偶爾還是會出手的,但沈夕暉,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音訊全無,江湖上早已默認其隕落。
亂世嘛,任你修為通天,亦無法保證一定可以活下來,山南東道那座衣冠塚,每年都有人去祭拜。
武榜錄名的做法,在很多武者眼中,是撰寫者極度崇拜“沈劍仙”,故用這種方式表達追思,寓意著:若沈夕暉尚在,其境界定然也已登臨那玄之又玄的“太一歸墟”之境,與葉無塵並列。
蘇鬱晚伸手捂住師妹的嘴,歉聲一笑。
薛娘子腦海中浮現出一幕畫麵:一襲青衣,站在烈烈風中,墨發飛揚,劍眉星目,笑容灑脫不羈,仿佛彙聚了世間所有的光與熱。
男子腰間還懸著一柄古劍,行事光明磊落,同時帶著幾分狂放與霸道…
如果說葉無塵是太極圖中的“陰”,那麼沈夕暉就是純粹的“陽”,跟他相處不用太久,便會被其身上的氣韻所感染。
薛娘子低頭,抬頭,循環往複。
可…破襖、亂發、汙垢、佝著背、眯著眼、咧著黃牙打量眾人的老者,是誰啊?
強烈的反差,讓見慣了風浪的薛娘子也頓覺頭腦發暈。
她能想象到,如果那位癡心一片的好友碰到此刻的沈夕暉,會是何等的心碎!
歲月…最是殺人不見血!
沈夕暉輕哼一聲,“有人希望我死?”
半數低品武者立即背對眾人!
沈夕暉又道:“有人覺得我還不如死了?”
另一半低品武者有樣學樣。
太一歸墟境果然厲害,連他們的心思都能猜透!
沈夕暉站起身,轉了個圈,“跟以前差彆很大麼?”
沈承煜不知該如何作答,遂將話題引回正軌,道:“舟兒那邊,暫時不用幫忙,但葉無塵想您走一趟南路大軍,保護父皇。”
“他倒挺會使喚人。”沈夕暉從發絲間抽出一根稻草,熟練地剔著牙。
薛娘子欲言又止,她實在下定不了決心,萬一這位“性情大變”的沈前輩聽聞有人還愛慕著自己,打蛇上棍,那相識多年的好友怎麼辦?
沈夕暉隨手將稻草彈飛。
稻草在接觸到炭盆之前,便發出“噗”的一聲輕響,化作一縷極淡的青煙,倏忽不見,似乎離開了老者,它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沈夕暉轉過身,往前踏了一步。
在破靴落下的瞬間…嗡!
整個帥帳內的空間,蕩漾起一圈肉眼難尋的微妙漣漪,外麵的風雪,像是被一柄鋒銳無匹的利劍斬開了刹那的斷層!
眾人凝神望去,哪還有什麼沈夕暉。
張岩鬆心跳如擂鼓,冷汗淌進後背傷口,火辣辣的疼!
薛娘子試探性地呼喊了一句“沈前輩”,卻無人應答。
柳無痕胸膛快速起伏,“太一歸墟…在他麵前,我大概隻能遞出一劍…以命換傷…”
葉無塵跟他們並肩戰鬥過,但當時大家處於同一陣營,感覺不到這種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