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的隊伍拉得很長。
初春的草原,已經能聞到淡淡清香。
沈皓和楊鴻漸並騎,二人一左一右,將謝玄陵夾在了中間。
自從得知這位青衫男子便是那位剿滅倭國三十萬大軍,用兵如神的“江左謝郎”後,他們倆,尤其是蒼梧永新王,眼中的光彩就沒消散過,恨不得日夜跟著對方。
“謝都督,露川港一戰前,您是如何精準預判倭軍主力集結方向的?僅靠斥候,在陌生海岸,怕是不容易做到吧?”沈皓語氣熱烈,興致衝衝。
楊鴻漸則在一旁補充,問得更加細致,“還有水師與步卒的協同、潮汐漲退、灘頭地形等等,都督選擇在黎明前發動總攻,是基於對倭軍守夜規律的掌握,還是另有考量?”
謝玄陵簡明扼要道:“倭軍雖眾,卻非鐵板,內部亦存在‘審時度勢’之輩,為求活命,會跟蒼梧透露他們的情報。”
“露川港確難深入調查,然海商、走私者乃至附近漁民,都對裡麵地形知之甚詳,可以充當我們的耳目。”
“潮汐漲退…多虧了水師中的專門人才測算推演。”
“至於協同與時機…以正合,以奇勝。知彼之怠,攻其不備!”
謝玄陵語調平穩,邏輯清晰,每一個答案都讓沈皓和楊鴻漸若有所思,卻又引發了他倆更多的問題。
謝玄陵並非藏私,隻是本性不喜多言,被兩個求知欲旺盛的年輕人圍著問,雖不至於厭煩,但也感到有些…耗神。
還是跟沈舟討論時,省心得多。
孟威騎著高頭大馬,幾次想湊過來插話,講講水師兄弟們如何英勇,或者補充點他自己覺著精彩的細節,可一直沒有尋見合適的機會。
現在都督暫歇,孟威便清了清嗓子,“要我說啊,咱們…”
“閉嘴!”沈皓頭也不回,直接打斷,用的是毫不客氣的嫌棄口吻,“孟潑皮,你一個大老粗,懂什麼運籌帷幄?能跟算無遺策的謝都督比?彆打攪我們請教!”
既然沈舟與孟威相熟,他跟對方的關係自然也不差,都是撒尿鬥遠過的好哥們,誰不了解誰啊?
況且,孟潑皮還欠他一艘畫舫呢,錢都付了的!
孟威被噎得直瞪眼,委屈巴巴地看著沈皓,嘟嘟囔囔道:“不識貨…”
謝玄陵趁二人交談之際,不動聲色地一夾馬腹,來到了太孫身邊,終於清靜了幾分。
洛清在沈舟的另一側,麵前坐著位小姑娘。
孫思南早已洗去了血汙,換上了一身略顯寬大的乾淨棉袍。
這路兵馬人數不少,可實在找不到合適她穿的衣物。
沈舟本打算請洛清幫忙改改,但這位漱玉劍庭宗主,針線活還趕不上普通男子。沈舟索性自己動手,簡單幫小姑娘緊了緊腰線,束了束袖口褲腳。
孫思南微微抬頭,嗓音細若蚊蠅道:“洛…姐姐,您知道中原…我娘…她以前在中原,是什麼樣子嗎?我娘…很少提及。”
洛清搖搖頭道:“我久居山中,對朝堂和風聞司,知道的不多…”
孫思南眼中掠過一抹失望。
洛清拍了拍小姑娘的胳膊,示意她往左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