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的一幕幕,如同走馬燈般飛速閃現,最終定格在那些塑造了他一生的關鍵瞬間。
童年的灰暗與絕望,因那個紅衣如火焰般闖入他世界的女孩——古靈兒,而裂開了一道縫隙,透進了此生唯一的光。
她是他所有悲慘遭遇中唯一的溫暖,是他蜷縮在狗棚角落裡瑟瑟發抖時,唯一會張開雙臂擋在他身前的人。
從那時起,他的人生軌跡悄然改變。
他並非沒有天賦。相反,他的修行資質甚至不亞於被寄予厚望的兄長水雲天。
他曾在無人的深夜偷偷練劍,汗水浸透衣衫,也曾因領悟了某個艱深劍訣而暗自雀躍。
但每當他鼓起勇氣,想將自己微不足道的進步展示給那個稱之為“父親”的男人時,換來的永遠是無情的嗤笑、冰冷的漠視,甚至是一頓新的毒打。
“廢物就是廢物,再怎麼折騰也是垃圾,永遠比不上雲天一根毫毛!”
這樣的話,如同冰錐,早已將他的心刺得千瘡百孔。
於是,他學會了隱藏。
他將所有的光芒收斂,將自己偽裝成一個憨厚、甚至有些愚鈍的跟屁蟲,默默地跟在古靈兒身後。
除了她,他幾乎不與任何人交流,將自己封閉在一個小小的世界裡,那個世界裡隻有她和修行。
他低調地汲取著一切能讓自己變強的知識,像一株在陰影中頑強生長的藤蔓。
直到那一天,他看到古靈兒哭著跑來,精致的宮裝上沾著塵土,發髻散亂,臉上還有一個清晰的掌印。
她被其他更得勢的皇室公主欺負了,隻因為她維護了一個身份低微的侍從。
她趴在他肩頭,委屈地抽泣,而當時的他,除了笨拙地拍著她的背,說些無用的安慰話,什麼也做不了。
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力和憤怒,灼燒著他的心。
從那一刻起,他渴望變強的欲望達到了頂點。
不是為了向任何人證明什麼,不是為了權勢地位,僅僅隻是希望,在下一次她受到傷害時,他能夠有能力,像她曾經保護他那樣,堅定地站在她的身前,為她擋下一切風雨。
後來,他遇到了骨幽聖者,那個亦正亦邪的老怪物。
骨幽看出了他體內潛藏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潛力,無數次用強大的力量,悠長的壽命,無上的權柄誘惑他,試圖引導他墮入九幽,成為其在人間的代言人。
每一次,在誘惑的深淵邊緣,水波門腦海中都會清晰地浮現出古靈兒那雙清澈含笑的眼睛,那是他靈魂深處最堅固的錨點,讓他一次次掙脫了黑暗的拉扯。
骨幽聖者最終放棄了,他罕見地歎了口氣,拍著水波門的肩膀道:
“傻小子,你這心性,醇厚得像塊榆木疙瘩,又固執得像頭強驢。罷了罷了,老頭子我算是服了你了,這九幽之路,你不走也罷。”
然而,骨幽並未拋棄他。
相反,他開始以嚴苛到近乎殘忍的方式磨礪水波門。他派給他無數凶險萬分的任務,深入魔窟,刺殺強敵,探尋秘境,每一次都是九死一生。
水波門無數次重傷垂死,渾身骨骼不知斷裂多少回,但他總是憑借著對古靈兒那份近乎執念的牽掛,一次次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拖著殘軀回到師父麵前。
骨幽表麵罵他“蠢材”、“不要命”,暗地裡卻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真正將他視作了親傳弟子。
最後一次,骨幽聖者遭遇魂宇及其麾下強者圍剿,陷入絕境。
他本有秘法可以遁走一縷神魂,覓地重生。但在最後關頭,他看著遠處因為感應到師父危機而瘋狂趕來的水波門,這個老怪物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他放棄了逃生的機會,將自身最後、最精純的無缺聖力,悄然凝聚成一枚種子,打入了水波門的心臟深處。
他想著:
“我這傻徒弟,心地太善,又死心眼認準了那個丫頭,在這吃人的世道,沒有足夠的力量,遲早被人啃得骨頭都不剩。
老頭子我最後能為你做的,就是留下這點家底,希望你這蠢材,能活得久一點吧……”
他至死,都在為這個不讓他省心的弟子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