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間,似乎隻剩下魂宇懷中那具逐漸冰冷,已經斷裂的軀體。
天霄最後那一聲清晰而決絕的“此生無悔”,在他靈魂深處轟然響徹,餘音不絕,將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僥幸,都震成了齏粉。
魂宇,愣住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外界麒麟聖尊的怒吼,血獄老祖拚死的搏殺,青霄玉宵絕望的哭泣,乃至整個黑蓮湖空間的崩裂轟鳴……
所有的一切聲音、一切景象,都變得模糊不清,遙遠得像是發生在另一個世界。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了一片死寂的血紅。
腦海中,不受控製地瘋狂地閃爍著一個畫麵——天霄那纖細的身影,在麒麟巨爪下,從腰腹處被無情地一分為二!
溫熱的鮮血噴濺而出,有幾滴,恰好落在了他呆滯的臉頰上,帶著一種詭異的殘留餘溫。
他下意識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一隻顫抖的手,輕輕觸碰了一下臉頰上那已經半凝固的暗紅血跡。
指尖傳來的黏膩觸感,讓他空洞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他將沾著血的手指舉到眼前,怔怔地看著那抹刺目的紅。
大腦,一片沉寂。
不是空白,而是一種萬籟俱寂萬物歸墟般的死寂。似乎所有的情緒所有的思維,都在那一刻被徹底抽空碾碎,隻剩下一種冰冷的麻木的虛無。
然而,在這片虛無的死寂深處,魂宇卻感覺到這樣的場景如此熟悉。
“這一幕,為何……如此熟悉……”
“好像……在哪裡……經曆過?”
這個念頭雖然輕,卻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他根本來不及去思索,去追尋這熟悉感的來源,一幅幅早已被深埋、不願觸碰的血色畫麵,便不受控製地衝垮了他意識的堤防,在他腦海中瘋狂閃爍交織!
天玄宗,雲霧繚繞的禁地之巔。
雲憐星,為了封印九幽,被所有人背叛後,帶著一抹複雜難言的遺憾,毅然決然地沒入那光芒刺目,符文流轉的古老封印之中,到如今都沒有將她完全複活。
幽冥沼澤,死氣彌漫的詛咒之地。
孤星月,那個小狐狸,為了替他擋下天道意誌降臨的必殺一擊,嬌弱的身軀被無數道漆黑的法則鎖鏈無情洞穿!鮮血染紅了她蒼白的臉頰,她看著他,眼中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解脫般的寧靜。
伽玄帝國,白鷺,為了阻攔憐星殿被毀,而被伽玄帝國諸多勢力派出的強者功伐,落得個近乎屍骨無存的下場。
古靈兒,那個天真爛漫猶如精靈般的少女,為了拯救瀕臨崩潰的他,神魂遭受重創,險些魂飛魄散!
還有花無錯,林溪……那些或明或暗、曾對他流露出好感,或因他而卷入紛爭的女子,最終……似乎都難逃厄運。
有的被他為了大局不得不親手鎮壓,有的因他而香消玉殞……
一幅幅畫麵,一張張或嗔或笑、或溫柔或倔強的臉龐,最後都定格在了淒豔的血色與絕望的終結之上。
她們的身影,與此刻懷中天霄那斷成兩截生機斷絕的殘軀,詭異地重疊在了一起!
為什麼?
為什麼一路走來,所有與他有所交集,所有他曾珍視或曾珍視過他的女子,最終都落得如此淒慘的下場?非死即傷,不得善終!
是巧合嗎?
還是……詛咒?
無儘的悲涼和刺骨的寒意,瞬間淹沒了魂宇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他無聲地落淚,滾燙的淚水混合著天霄尚未乾涸的血液,劃過他冰冷的臉頰。
那淚水不再是激烈的奔湧,而是如同泉眼枯竭前的細流,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和疲憊。
“是因為……我太弱了嗎?”
他在心底無聲地叩問自己,
“弱到連身邊的人都無法保護?弱到隻能眼睜睜看著她們一個個為我犧牲,為我赴死?”
“還是因為,我壓根……就沒有真正正確地對待過她們?”
一種更深層的,帶著自我厭棄的懷疑滋生出來,
“我的道路,注定充滿了殺戮與毀滅,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災厄?我不配擁有任何溫暖,任何眷戀?任何靠近我的人,都會被我的命運所牽連,最終被拖入深淵?”
“她們,都那麼好……雲憐星的清冷執著,孤星月的外冷內熱,白鷺的溫婉善良,古靈兒的純真無邪,還有天霄……天霄的默默守護,細心體貼……
她們本該有美好的人生,燦爛的未來,為什麼……為什麼偏偏都要因為我……落得如此下場?!”
“為什麼就不能讓她們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