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籟俱寂。
黑蓮湖上空,那毀天滅地的能量風暴已然平息,沸騰的湖水重歸寧靜,甚至比以往更加清澈見底。
天空中的陰霾散去,露出一角湛藍,陽光灑落,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麵上,也映照在魂宇那張布滿未乾淚痕、神情複雜的臉上。
他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懷中。
天霄斷裂的身軀已然在麒麟聖珠所化的磅礴生機光河中完美愈合,肌膚恢複光澤,甚至連一絲疤痕都未曾留下。
她靜靜地躺在那裡,麵容安詳,仿佛隻是陷入了沉睡。
更讓魂宇心神微顫的是,他清晰地感知到,在那平靜的軀殼深處,一絲微弱卻無比堅韌的……生命波動,一點點地重新煥發生機!那是元麟聖尊以自身形神俱滅為代價,換來的奇跡開端。
看到這一幕,魂宇一直緊繃到極限的心弦,終於稍稍鬆弛了一瞬,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慶幸湧上心頭,讓他幾乎再次落淚。
天霄……還有救。
然而,這片刻的慰藉,卻無法衝散他內心深處那場席卷而來的更加洶湧澎湃的情感海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模糊身影消散的虛空,儘管那裡早已空無一物。可方才那一幕幕,卻如同最深刻的烙印,狠狠地灼燒著他的靈魂。
她……出現了。
雖然隻是一道由一滴血幻化而成的模糊虛影,甚至未能看清容顏,未能聽清一言,但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那種感覺,無法用言語形容。
不是力量的威壓,不是氣息的熟悉,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最本源,最深處血脈相連的共鳴與牽引!
仿佛漂泊了億萬年的孤舟,終於感知到了指引歸途的燈塔;仿佛在無儘寒夜中獨行的旅人,驟然望見了天際那縷溫暖了靈魂的微光。
“兩世為人……”
魂宇在心中無聲地呢喃,聲音沙啞而顫抖。
前世的孤苦掙紮,今生的坎坷磨難,一幕幕在腦海中飛速閃過。他曾以為自己是無根的浮萍,是天地間的棄子。
尤其是在天玄宗那些年,當他看到彆的孩子有父母嗬護,有長輩關愛,每逢佳節有溫暖的團聚,受傷受委屈時有可以依靠的懷抱……他表麵上冷漠以對,甚至不屑一顧,但內心深處,何嘗沒有過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羨慕與渴望?
他總以為,自己的父母或許早已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逝去,將他遺棄在這冷漠的人世間。
他將這份深藏的渴望與脆弱,死死地壓在心底最深處,用堅硬的冷漠和變強的執念層層包裹起來,告訴自己不需要那些軟弱的情感。
可直到今天,直到此刻!
他才恍然驚覺!原來……她一直都在!
她並非遺棄了他,而是以另一種他無法理解、甚至無法察覺的方式,在默默地遠遠地守護著他!
那看似殘酷的重生背後,是她嘔心瀝血的驚天布局;
那一次次險死還生的磨難之中,或許就有她悄然撥動命運絲線的手筆;
就連他此刻擁有的混沌青蓮,乃至剛剛融入體內的另一株小型青蓮,都是她為他精心準備、用以抗衡宿命的資本!
她不是不愛他,而是她的愛,深沉如淵,宏大如宙,早已超越了他所能理解的範疇!
她為他謀劃的,不是一時的溫飽安逸,而是一條掙脫枷鎖跳出牢籠,真正掌控自身命運的逆天之路!
想到這裡,魂宇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酸楚,以及深埋心底許久,此刻終於破土而出的無儘委屈與思念!
他就像一個終於找到了家的孩子,在曆經磨難後,發現母親並非不要他,而是一直在暗中為他遮風擋雨,那種複雜的情感衝擊,幾乎要將他淹沒。
一個極其陌生,卻又在靈魂深處呼喚了千萬次的字眼,幾乎要衝破他的喉嚨。
但他終究沒有喊出聲,隻是任由滾燙的淚水再次無聲滑落,混合著之前的血與淚,滴落在天霄逐漸恢複溫度的手背上。
這一次的淚水,不再全是悲傷,更多是……一種找到了根係的歸屬感,一種被強大力量默默守護的心安,以及……一種恨不得立刻變得強大去到她身邊,不再讓她獨自承擔萬古重壓的迫切!
然而,命運似乎總是不願給人太多喘息之機。
就在魂宇心潮起伏,沉浸在這複雜難言的情緒中時——
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