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蕭寒凝聚的毀滅之力即將洞穿魂宇眉心時,赫連名爵的寂滅指芒即將徹底湮滅血獄老祖殘魂軀的這一刻
一道清冷空靈,卻仿佛蘊含著某種奇異魔力,瞬間穿透所有能量轟鳴與殺伐之音的女子嗓音,如山澗清泉滴落玉石,清晰地響徹在這片血腥的戰場上空:
“住手。”
聲音不高,卻讓瘋狂中的蕭寒身形猛地一僵,那凝聚了滔天殺意的魔力竟硬生生停滯在了半空!就連氣息鎖定血獄老祖的赫連名爵,那淡漠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指尖的寂滅黑芒微微一頓。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循聲望去。
隻見戰場邊緣,虛空中一道倩影,悄無聲息地淩空飄蕩而來。
來人身著一襲不染塵埃的素白長裙,裙擺上用銀線繡著精致的蝶戀花暗紋,在昏暗的天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
一條月白色的輕紗飄帶鬆鬆係在腰間,隨著微風輕輕拂動,更襯得她身姿窈窕,飄逸出塵,像是隨時會羽化登仙。
三千青絲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僅用一根簡單的白色發帶在發尾處輕輕挽住,露出了那截白皙修長,如天鵝般優雅的脖頸。
她的容顏,洗淨鉛華,不施粉黛,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眉眼間褪去了少女時代的明媚跳脫,多了幾分曆經滄桑後的清冷與沉靜,但那份獨特的,空穀幽蘭般的氣質,卻愈發顯得不可方物。
微風拂過,幾縷調皮的發絲散落在她如玉的臉頰旁,非但不顯淩亂,反而增添了幾分我見猶憐的柔弱與動人之態。
不是彆人,正是——沐清綰。
此刻的她,仿佛褪去了所有枷鎖與偽裝,回歸了最初的本真。
一如當年在天玄宗後山,那片姹紫嫣紅的花海中,在無數彩蝶簇擁下翩然起舞的那個清純無瑕、不諳世事的少女。
時光似乎在這一刻倒流,卻又在她沉靜的眼眸中,刻下了無法磨滅的屬於成長的印記。
“清……清綰?”
蕭寒幾乎是下意識地呢喃出聲,他身上的狂暴殺意與戾氣,在看到這道白色身影的瞬間,竟如冰雪遇陽般,不受控製地消散了大半。
他手中的魔力悄然潰散,整個人僵在半空,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沐清綰,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豔、癡迷,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入骨髓的恐慌。
他好像又變回了那個初上天玄宗時,隻敢遠遠偷望、內心充滿自卑與渴望的少年。
沐清綰卻並未多看蕭寒一眼。
她的目光,越過了眾人,穿透了彌漫的血腥與能量餘波,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落在了……那個躺在破碎湖麵上,渾身浴血、骨骼儘碎、氣息奄奄,下一刻就要徹底熄滅的銀發青年身上。
而魂宇,在聽到那聲清吒的瞬間,原本因劇痛和絕望而黯淡無光的眼眸,猛地顫動了一下。
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循著那刻入靈魂的聲音望去。
當那道熟悉的,純淨無瑕的白色身影映入眼簾時,魂宇的瞳孔微微收縮,眼中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驚豔與恍惚。
似乎透過漫長歲月的塵埃,看到了記憶深處最明亮,也最疼痛的那一抹光影。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用儘最後一絲氣力,發出一聲幾乎微不可聞,卻帶著某種釋然與追憶的輕歎:
“沐清綰,你,還是穿白衣……好看。”
他的聲音沙啞破碎,卻奇異地穿透了距離,清晰地傳入了沐清綰的耳中。
沐清綰嬌軀微微一顫,清冷的眼眸中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但她強行忍住,沒有回應魂宇,而是將目光轉向了擋在她與魂宇之間的蕭寒。
她的眼神,在看向蕭寒的瞬間,變得冰冷刺骨,充滿了疏離與漠然,像是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甚至令人厭惡的存在。
蕭寒被這眼神刺得心臟一縮,那股莫名的恐慌感再次湧上心頭,幾乎讓他窒息。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與慌亂:
“清綰!你……你終於還是來了!我知道……我知道你早就到了!我一直在等你!我……”
沐清綰終於停下了腳步,就停在蕭寒身前不遠處。她緩緩地地轉過頭,第一次,真正用正眼,看向蕭寒。
那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如同萬載玄冰,瞬間將蕭寒所有未說完的話語凍僵在喉嚨裡。
那眼神中,沒有恨,沒有怨,隻有一種……徹頭徹尾的,令人絕望的……陌生與無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