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問題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無情的撕開了曹斌的堅守與堅持,把血淋淋的事實展現給他看,展現給所有已經泣不成聲的觀眾看。
法理與情理的終極矛盾。
老人似乎質問的不是曹斌,而是曹斌所代表的那批人,在這件事情這個案子中所保護的那批人。
每個人都是掙紮的。
程勇是,他掙紮在救與不救,幫與不幫之中。
病人也是,他們始終掙紮在生死之間,就如呂受益的斷藥自殺,在程勇選擇放棄後他的希望破滅了,最終放棄了掙紮。
而現在曹斌同樣也開始在法與情之中掙紮,他對自己產生了質疑。
放映廳內的哭聲不斷傳來,周遊是這部影片的締造者,在剪輯和後期時看過這個片段無數次,饒是如此這個片段再出來時對他仍有很大的觸動。
更何況是第一次看的觀眾們。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而已。
周遊覺得...
你們哭的還是有些太早了。
以為就隻是這樣了?
這種程度就開始哭了嗎?
我才剛剛開始刀人呢!
我再給你們來個大的!
黃毛,你死吧!
這個沉默卻如野狗一樣頑強求生的殺馬特年輕人,一如開始時認識的那樣,沉默的開車引走了警察,為他心中的希望,為千千萬萬病友的希望奮不顧身的選擇奔赴死亡。
開頭時的程勇對自己的警察小舅子可以說是畏之如虎。
跟妻子離婚吵架後被帶到了警局,小舅子衝進來拿起東西朝他砸時彆說還手了,他連還嘴都嘴不到,甚至還會默默把曹斌砸他的東西撿起來放好或者擋在自己身前用以遮羞。
黃毛死後呢?
反過來,現在是程勇跑到曹斌麵前,歇斯底裡的衝過去拽著他的領子朝他質問:
“他才20歲,他想活命,又有什麼罪?”
這種底層青年在生存麵前的無力與悲壯,希望與犧牲同樣打動人。
曹斌已經第二次被追著質問了。
他之前是掙紮,可現在已經徹底的動搖了。
深夜加班之後他在食堂吃飯,電視上正好在放藥企代表的宣傳訪談,那個衣著光鮮的藥企代表還在科普著加藥的危害以及企業的艱難,曹斌默默關閉了電視。
《藥神》中每個人的轉變都是令人動容的,可周遊覺得他最為滿意也是最為顛覆的不是曹斌不是黃毛更不是程勇,而是假藥販子張長林。
在得知程勇又開始販藥之後這個現在已經臭名昭著的假藥販子又重新找上了程勇,他想要訛程勇一筆錢後遠走高飛。
“咱倆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我要是被抓了你也得倒黴,對吧?”
他體態放鬆的坐在程勇辦公室的沙發上,他有把握程勇會給他錢,事實上程勇也確實這麼做了,隻不過他錯誤的估計了程勇的出發點,程勇賣藥不掙錢的事他聽說過,但在此之前他並不相信。
不掙錢賣什麼藥?
程勇拿了一個背包裝滿了錢遞給了張長林。
“你要的是二十萬,這裡是三十萬,拿了錢跑路藥的事情爛在肚子裡。”
張長林愣了一下看著在窗邊默默抽煙的程勇,顯然他已經知道了程勇的目的。
“聽說你這次不掙錢?挺仗義。”
張長林笑容一斂,“不過哥得勸你幾句,我賣藥這麼多年發現這世界上隻有一種病。”
他坐直身體微微前傾,狡黠的雙眼中第一次透露出不應該屬於這個奸詐之人的情感。
是真摯誠懇,是推心置腹。
“窮病。”
張長林的表情並不冷漠,可這兩個字和語氣訴說出的事實卻是如此的冰冷。
他難得說了一句實話,這裡也是真心實意的在勸程勇。
張長林見過這種事情有太多太多了,他冷漠的訴說下藏著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