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繼續，媳婦你繼續。”
羅晉在旁邊催促著唐煙，唐煙這才低下頭：
“從角色結構來講，這是一位取悅者覺醒的故事。”
“周遊導演天才之處在於，他從未將《小醜》局限於‘反派前傳’的框架，而是以近乎殘忍的細膩，和他一貫黑色幽默的冷漠風格，剖開了一個邊緣人物的精神世界。主角亞瑟的底色就是‘取悅’，他會在公車上取悅陌生的孩子，哪怕快要被打也會試圖用微笑來化解衝突，他口袋裡麵那張寫著‘我有病’的紙條，就像是卑微的求救信號。”
“幸運的是，周遊導演並沒有讓這份卑微淪為廉價的同情，而是通過層層遞進，冷漠而殘忍的打擊，讓這層可悲的‘取悅’外殼徹底被擊碎：被老板解雇時的冷漠，被福利機構切斷藥物時的無助，被自己視為偶像的莫裡嘲弄時的羞辱，
以及最重要的，發現母親對自己說謊時的信仰崩塌，每一道傷疤，都向我們揭示了美麗國社會究竟是如何一步一步培養出一個‘怪物’的。”
“最具穿透力的，是導演和演員對‘笑著哭’這一核心表情的鏡頭捕捉。就比如亞瑟在地鐵上麵的狂笑，那不是喜劇裡麵的跨行，而是精神痛苦的生理性爆發，結尾影片高潮槍殺莫裡後，他化著小醜妝容沾染血漬的臉上卻露出釋然的笑容，這就是與開頭的醒目對照。”
“這種轉變並非是現如今電影中常用的主角‘黑化’，而是徹底的陷入靈魂黑夜。當世界拒絕給予他作為‘人’尊嚴時，他便會以小醜的身份，奪回定義自我的權利，當然，這也是屬於他生來就應該有的權利。”
“我看過周遊導演的采訪，他曾想用提及英雄敘事，拍一個被迫誕生的‘英雄’，而他卻先拍出了一個震撼人心的反派。亞瑟正是這樣的存在，他的覺醒不僅是一場悲劇，也是對愈發冷漠社會最尖銳的諷刺。”
“除了出彩的角色之外，我必須要聊一聊周遊的鏡頭語言以及風格，這已經是一些電影藝術學院的必修課了。”
唐煙念到這裡抬頭喝了口水，這個影評人說的也不是捕風捉影，且不說國外，就光說國內周遊的母校京都電影學院，光研究生有關周遊電影風格、敘事風格、鏡頭語言的課題都有好多個。
在寂靜的辦公室當中，隻聽她那稍顯甜美的嗓音繼續念著，還挺有反差感的。
“熟悉周遊導演創作的觀眾，總能在他的鏡頭語言中找到一脈相承的質感，比如早期作品《活埋》那略顯稚嫩但天才一般想法的密室壓迫，到《烈日灼心》中現實的粗糲感，《海邊的曼徹斯特》那壓抑空曠的孤獨，到《完美陌生人》無聲的恐怖和《寄生蟲》包括在喜劇外殼下用驚悚片手法講述的荒誕故事。他始終擅長用視覺語言強化情感張力，而《小醜》則是將這種能力推向了他電影作品中的新高度。”
“影片通篇采用複古的色調，泛黃的結晶，磨損的公寓牆麵，從來暗啞壓抑的燈光，都透著一股衰敗腐朽的氣味，仿佛整個城市都在為亞瑟的悲劇鋪墊溫床。”
“周遊導演對冷暖對比的運用堪稱神來之筆，亞瑟與鄰居蘇菲幻想約會時，暖黃色的燈光鋪滿房間，營造出虛假的溫情。而當幻想破滅，藍色的冷光毫不留情的入侵，將畫麵襯托的愈發冰冷直接。而我要說的是，最具有象征意義和代表意義的是那組台階鏡頭。”
“相信看過電影的觀眾都對這個鏡頭印象深刻，當亞瑟開始垂頭喪氣的從台階上麵走過後，周遊用俯瞰視角將他壓縮成一個小點，渺小而又壓抑。而他最後化身為小醜的時候，同樣的台階上麵，周遊切換為仰視鏡頭，亞瑟穿著紅西裝，綠色頭發翩翩起舞，肢體舒展而又張揚，夕陽下的整座城市都成為了他的舞台。這組鏡頭不僅是亞瑟精神狀態以及人格的變化，更是點明了一個邊緣這站上社會前台的主題。”
“最後就是配樂，其實從《星際穿越》時我就注意到了他電影的配樂，當然這少不了好萊塢配樂三巨頭之一的漢斯季默的功勞。”
“當亞瑟我在公廁裡麵跳舞時，鋼琴旋律帶著破碎的溫柔，鏡頭緩慢推到他的麵部特寫，捕捉他眼神從迷茫到堅定的變化。而當他被自己的信徒抬上警車車頂時，激烈昂揚的交響樂響起，他用自己的鮮血為自己畫上笑臉的鏡頭，一定會成為影史經典瞬間。”
“總的來說，威尼斯電影節向來比較青睞介入現實的作品，而《小醜》這部電影的深刻之處，就在於它跳出了個人命運的敘事，直接將鏡頭對準了歐美許多國家社會結構性的問題。”
“導演把亞瑟的遭遇放在了‘貧富差距分化極大’的背景之下。電影中競選總統的韋恩高喊‘讓哥譚重新偉大’.....”
“可他卻對地鐵裡麵被毆打的亞瑟視而不見，華爾街的精英在地鐵上嘲弄底層者，卻從未意識到自己才是那一出出悲劇的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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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亞瑟的槍聲響起，點燃的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怒火，更是無數被壓迫者的情緒。影片結尾戴著小醜麵具的人群湧入街頭，焚燒汽車，衝擊警局...亞瑟站在車頂上被當做是精神領袖，這一刻，小醜已經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反抗的精神符號。”
“我最喜歡的地方在於導演並沒有給出廉價可笑的結解決方案，也沒有將亞瑟塑造成最完美的反抗者。他讓亞瑟的暴力帶著失控的破壞性，讓暴動的人群夾雜著混亂和瘋狂，這種複雜性恰恰是他的高明之處。”
“他不提供答案，隻提出一個問題：當社會將一部分人逼到牆角時，我們應該如何避免這群人成為下一個亞瑟？當小醜們的笑聲在街頭回蕩時，該要恐懼的究竟是普通民眾，還是製造這一切的社會機製或是那些所謂的精英？這種對現實的追問，讓我覺得《小醜》已經完全具備了與威尼斯電影節金獅獎相匹配的藝術重量。”
一篇影評念完，房間裡麵的人麵麵相覷。
他們沒有看過電影，可從這篇影評管中窺豹，也能知道周導的這部新電影給威尼斯帶來的震撼。
而那個人，這會兒已經出現在了辦公室的大電視當中，正...
正在人群中抽煙？
其他人關注的都是周遊，可劉一菲就不一樣了。
隻見她雙眼微微眯起，眼睛裡麵閃過危險的弧度。
這種眼神哪怕在得知周遊跟自己寶可夢的緋聞時都沒有出現。
因為她從剛才那一晃而過的鏡頭裡麵看見了一個人。
鐘楚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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