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是要打仗了嗎？”
京城內一家尋常的酒肆。
太陽剛下山不久，酒肆已經坐滿了吵吵嚷嚷的客人，其中大多數都是從事體力活計的雇工們。
忙碌了一天下來，休息的時候雇工們都喜歡上酒肆來上幾口，以此緩解身心上的疲乏。
除了喝酒外，賭博也是不少他們的另一大愛好。
對於這些出身底層出賣體力的雇工而言，生活完全都看不到什麼未來。
要麼依靠酒精麻痹自己，要麼依靠賭博幻想暴富。
隻是相較於酒鬼，賭鬼往往更沒有好下場。
當然。
雇工裡不乏腳踏實地的人，通常他們會省吃儉用把工錢積攢下來，然後用這些錢討個婆娘傳宗接代，仿佛這便是他們活在這個世上意義一樣。
來喝酒的雇工一般都不會點太好的下酒菜。
一碟炒豆子，一碟醃鹹菜便能讓他們吃上很久。
喝酒的時候，雇工們都會胡天海地地亂聊一通。
比如酒桌上便有人突然聊到了打仗的事情。
“你這消息也太落伍了吧？前些天大夥便討論過這件事情。”
有人忍不住嗤笑道。
“我這不是在家躺了大半個月嘛，不知道也正常。”
問出這個問題的人不知道是脾氣好，還是真的不在意。
京城每天都有事情發生。
如果不出門了解的話，消息落伍也很正常。
“你沒有猜錯，最近確實要打仗了，前些天官府都在征召民夫運糧了，雖然官府難得願意出錢，但大家都怕死，所以肯去的人都沒多少。”
有人忍不住回答了對方。
“官府願意出錢？這倒是聞所未聞，不過官府到底出多少錢啊？”
有人好奇道。
“好像蠻多的，比你給王家乾活的工錢要多一倍的樣子。”認識對方的人道。
“那確實不算少了，現在官府還招人嗎？”
“怎麼？你要去？這是打仗啊，一不小心會死人的。”
“死有什麼好怕的，沒錢才是最可怕的，老子生個大病把積蓄都花光了，再不攢點錢，老子以後連婆娘都娶不起了。”
“想娶婆娘直接去官屯種地啊，據說以後官府不但會分地，還會分婆娘呢！”
“種地？彆開玩笑了！老子好不容易來到京城，就是為了不想再給人種地了！”
凡是在京畿給人種過地的人都知道日子能有多苦。
累就不用說了，碰到災年顆粒無收，還要倒欠主家一大筆。
若是收成不錯，種出來的糧食七成都要上交給主家，一些黑心的主家甚至能收到八成。
最後到手的糧食能混個溫飽就不錯了，想存都存不下一點。
尤其是來到京城見識過花花世界後，哪怕再窮再累都不會有人想著回到鄉下種地了。
至少在京城裡出賣體力乾活，隻要勤奮點不僅能吃飽穿暖，甚至手裡都還能攢下點餘錢。
這不比種地好多少？
不過城裡的活計有限，不是每天每月都有活乾的，一旦沒活乾了很容易餓死。
尤其是前些年京城一直動亂，想要找個活計都難如登天，以至於賣身都賣不出去。
一時間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餓死凍死。
直到大將軍薛雲入主京城穩定下局勢後，原本衰敗凋敝的京城才漸漸重新繁榮起來，同時也給廣大沒有活計的人們提供了大量活計。
如今京城再不缺活計的情況下，基本鮮少有人願意冒著性命危險賺錢。
“你彆說，如今官屯種地的待遇確實不錯，我有同鄉便在官府的安排下前往了官屯，去歲收獲的時候隻需要上繳三成糧食，剩下七成都是自己的。”
“你在說笑嗎？官府有這麼好心？”
“官府當然沒有這麼好心，但大將軍卻有啊！這幾年京城的變化你又不是沒看到，沒有大將軍的話，指不定你我早都餓死了。”
“不是我不相信大將軍，而是我不相信官府，欺上瞞下這種事情官府還乾得少嗎？”
“但我還是相信大將軍治下的官府不一樣！”
“我倒是沒想到你會如此相信大將軍。”
“嘿嘿，大夥又不瞎，誰對我們好難道我們看不出來啊？都說大將軍殘暴不仁，但大將軍何時欺壓淩虐過我們？
反倒是死在大將軍手裡的豪族大戶與貪官汙吏們經常欺淩我們，要我說大將軍就該狠狠殺光他們！”
有人義憤填膺情緒激動道。
“噓！小聲點，這話可不能亂說！”
“對啊，這些豪族大戶奈何不了大將軍，難道還治不了我們？”
“沒錯，我和你們說，今天我給王家的人乾活，結果王家一個下人都能肆意打罵我們，偏偏我們卻隻能受著，哪裡敢反抗。”
“老丁你們知道吧？之前給畢家乾活不小心衝撞到了畢家管事，結果人便活生生打斷了一條腿，結果呢？畢家不僅工錢都沒給，老丁也不敢報官，人都還是我們抬回去的。”
“沒辦法，誰讓人家有權有勢呢，估計人家從來都沒有把我們當過人，甚至連畜牲都不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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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看他們的好日子遲早都會到頭的，指不定最後的下場比我們還慘。”
“彆做夢了，你沒瞧這些個豪族大戶現在有多老實，各個都讓大將軍給殺怕了，隻要他們不得罪大將軍，哪裡會有什麼事情。”
“可惜了，大將軍真該殺光他們的！”
“殺殺殺，腦子裡就知道殺，人都殺光了，誰給大將軍乾活？難不成指望我們這些大字不識的泥腿子嗎？”
“要我說，真想有機會殺死這些豪族大戶還不如直接投軍呢，如果哪天大將軍對他們動手，自個都還能參與其中呢。”
“投軍？現在說這些太晚了，早兩年大將軍便不再招募士卒了。”
“難說，最近這不是要打仗了嗎？說不定大將軍又會招兵買馬呢？”
“我覺得不可能，眼下京城的兵馬太多了，據說足足有八萬人，再多的話，可能京城都要養不起了。”
“居然有這麼多兵馬？大將軍這是想要乾嘛啊？”
有人嚇了一跳。
“還能乾嘛，打仗啊，京城裡的人誰不知道，大將軍早都想拿下鎖龍關進軍中原了。”
“為什麼大將軍卻遲遲沒有動作？明明以大將軍的實力，早兩年都能拿下鎖龍關了。”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大將軍，誰知道大將軍是怎麼想的。”
“我覺得應該是為了穩固京畿吧，這樣到時候就沒了後顧之憂，我聽說這幾年京城外麵亂得很，到處都有歹人禍害地方。”
“確實有這回事，我們東家每次往來山陽都會雇傭數十個護衛隨行，畢竟時不時都有人在往返途中慘遭歹人殺害。”
“官府呢？官府不管嘛？”
“官府管了，但沒用啊，這些歹人神出鬼沒的，每次官府派兵打算剿滅這些歹人，歹人都像是提前收到風聲一樣，早都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嗬嗬，說不定就是官府給歹人通風報信的。”
“這話可不能亂說啊，官府治不了歹人還治不了你？”
“這有什麼，這是京城，當地官府手再長也伸不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