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電話裡傳來的忙音,楚昊緊握著話筒,指節微微發白。
初秀英的恐懼和擔憂並非空穴來風,楊芸這個名字在東華縣,尤其是在灰色地帶,代表著絕對的威懾力!
隻要在道上混口飯吃的,誰不知道這位大姐大的威勢?
但楚昊對楊芸的了解,卻遠超常人,直達她悲劇命運的終點。
表麵風光無限、叱吒風雲的黑道大姐大楊芸,在楚昊的記憶裡,卻是個徹頭徹尾的悲劇符號。
不出意外,僅僅兩年半之後——1996年的某個秋日,這位曾令東華地下世界顫栗的女人,將會被押赴刑場,一聲槍響,香消玉殞!
而她的死,並非因為自身作惡多端,而是替手下背了天大的黑鍋!
關於楊芸的傳言很多。
最廣泛流傳的一個說法,她是昔日黑老大馮老疤的情婦,實則不然。
其實她是馮老疤一位救命恩人的孤女。
恩人為救馮老疤而死,馮老疤便將年幼的楊芸帶在身邊撫養。
十年前嚴打風暴,馮老疤伏法,年僅十九歲的楊芸,硬是憑著一股狠勁和馮老疤遺留的“義氣”招牌,在群狼環伺中接過了權柄,成為新一代的大姐大。
或許是感念馮老疤的“養育之恩”和江湖道義,楊芸為人極重“江湖義氣”,收留了大量社會邊緣人、無業遊民,甚至是刑滿釋放人員,使得她的勢力在短短數年間急劇膨脹,最終登頂東華黑道。
但也正是這份“義氣”,埋下了禍根。
她手下人員龍蛇混雜,良莠不齊,尤其是一些心懷叵測的刑釋人員,表麵上對她畢恭畢敬,背地裡卻打著她的旗號橫行不法,瘋狂斂財。
終於,一個手下犯下驚天大案,無法收場時,毫不猶豫地將所有罪責推到了她這位“大姐”頭上!
缺乏有力證據自證清白的楊芸,最終成了替罪羊,走上了不歸路。
在楚昊看來,楊芸的悲劇根源,就在於她太過執著於那個早已變質的“江湖義氣”。
她天真地以為自己統領的是一群講道義的兄弟,卻不知人心叵測,所謂的“義氣”在利益麵前不堪一擊。
那個將她送上斷頭台的心腹,不過是利用她的名號作惡,一旦事發,便將她當作完美的棄子!
直到千禧年後,那人再次犯案落網,真相才得以大白,可惜那時,楊芸墳頭的草都已幾度枯榮了……
這樣一個在汙泥濁水中打滾的女人,內心或許還保留著一份對“道義”近乎偏執的單純。
她為手下出頭,也定下規矩約束手下,其中一條鐵律便是“禍不及家人”。
隻要她講這個規矩,那麼事情……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下午四點左右,楚昊再次撥出電話。
“喂?”對麵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正是錢貴。
“貴哥,是我,楚昊。”
“小昊!”錢貴的聲音低沉而凝重,透著濃濃的關切還有一絲責備,“你……你怎麼會惹上芸姐這尊煞神?她可不是一般人能招惹的!”
楚昊心頭一暖,錢貴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他記下了。
“貴哥,家裡的事,多虧你了,給你添了大麻煩。”誠懇地道了聲謝,隨即直奔主題,“芸姐的聯係方式,拿到了嗎?”
聽出楚昊不想深談緣由,錢貴沒有追問,直接將電話號碼報給了他,同時語重心長地叮囑道,“小昊,家裡這邊你放心,我會安排人看著,絕不會讓嬸子她們受驚。另外……”
錢貴頓了頓,壓低聲音,“我雖然不清楚你和芸姐之間具體有什麼梁子,但今天去她那兒……感覺她手頭似乎並不寬裕。
院子裡停的那些車,都是破破爛爛的二手皮卡。
這世道,有時候能用錢擺平的事,反而是最簡單的。
哥這邊想想辦法,如果能花點錢,把這事兒了結了,就當破財消災,你看……”
楚昊默默記下號碼,由衷感激道,“貴哥,大恩不言謝!等我回去,咱們好好聚聚。我先給芸姐去個電話。”
錢貴手裡的電話還沒放下,一旁的初秀英就迫不及待問道,“貴哥,什麼情況?我哥他……怎麼說?”
錢貴緩緩搖頭,“我感覺小昊他……似乎真的認識芸姐,而且好象並不是太擔心家裡這邊的事兒。”
話說一半,見初秀英臉上再現愁眉,連忙安撫道,“英子,彆擔心,小昊馬上會和芸姐聯係的,具體什麼情況,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咱們一起等消息吧。”
“嗯!”初秀英重重點頭,臉上的緊張神色卻沒有絲毫減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