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陰冷。
不是地宮的濕冷,是北冥特有的乾寒,裹著碎石縫隙裡滲進來的霜氣,貼在皮膚上,像無數根細針在紮。空氣裡殘留著冰晶草的清冽,混著玄陰子屍體腐爛的腥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冷香——那是西極修士特有的熏香,帶著金屬與靈氣混合的怪異味道。
楚星河的腳步很輕。
太虛神霄劍斜背在身後,劍脊貼著肩胛骨,青金色的雷紋與金紋緩緩流轉,像是在呼吸。他的指尖依舊摩挲著劍鞘,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指尖能清晰感覺到劍身上越來越明顯的暖意,那是吸收了黑暗核心碎片後,正在緩慢修複的裂痕在發燙。
“娘的!這密道咋這麼長?”淩霜的腳步聲很沉,鋼劍在地麵拖出一道火星,“俺的腳都快凍僵了,再走下去,怕是要變成冰雕!”她嗬出一口白氣,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劍穗上的金光黯淡了些,卻依舊死死纏著一絲從玄陰子身上沾來的黑氣——那黑氣像是有生命,正試圖鑽進劍脊的紋路裡。
太子的金屬片在掌心轉得飛快,光幕上跳動著一道微弱的紅點,像遠處的鬼火:“俺的片子說,後麵有尾巴!離咱們三裡地,速度很快,身上有西極修士的靈氣波動,還有...一絲孤魂的氣息!”他說話時聲音發顫,卻把金屬片的光幕調亮了些,紅點旁浮現出一道模糊的影子,“是個女人!穿著西極的白道袍,腰間掛著和玄陰子一樣的黑玉!”
楚星河沒說話。
他的靈覺早已捕捉到那道氣息。
不是噬魂衛的粗糲煞氣,也不是玄陰子的陰鷙,這道氣息很淡,像寒霧裡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跟著,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安的銳利——像是藏在暗處的刀,等的就是最致命的一擊。
更讓他在意的是,那道氣息裡的孤魂味,與鎖魂符裡的神識印記同源,卻更純粹,像是沒被黑氣汙染過的原生魂魄。
“她在等機會。”楚星河的聲音很輕,穿透了密道的寂靜,“玄陰子是誘餌,她要的是黑玉。”他抬手摸了摸懷中的黑玉,玉質冰涼,卻能感覺到裡麵精純的能量在與太虛神霄劍共鳴,“這玉裡的黑暗核心碎片,是打開天宮實驗室的鑰匙,西極皇室不會輕易放棄。”
“娘的!想搶俺們的東西?沒門!”淩霜猛地停下腳步,鋼劍一挺,劍穗上的金光暴漲,黑氣被震得縮了回去,“俺去把她揪出來,一劍劈了,省得後麵礙事!”
“彆去。”楚星河抬手攔住她,“她的目標是黑玉,不是我們。現在動手,隻會打草驚蛇,萬一她還有同夥,我們腹背受敵。”他看向太子,“片子能鎖定她的位置嗎?”
太子點點頭,金屬片的光幕放大,紅點的軌跡清晰地顯示在上麵:“俺的片子說,她一直在我們左後方,保持三裡距離,像是在...觀察俺們的路線!”
楚星河的眉峰微微蹙起。
密道是北冥太子提供的捷徑,按理說隻有他們三人知道。這女人能精準追蹤,要麼是北冥內部有內鬼,要麼是她身上有能定位黑玉的東西——比如另一塊黑暗核心碎片。
“繼續走。”楚星河轉身向前,“到了寒都外圍的黑楓林,那裡樹木密集,適合反製。”
密道的儘頭,漸漸透出光亮。
不是陽光,是北冥寒霧特有的灰白光芒,帶著刺骨的寒意,從出口的縫隙裡湧進來。走得越近,那道追蹤的氣息就越清晰,孤魂的味道也越來越濃,像是有無數個細小的影子在密道壁上爬行,發出微弱的嘶鳴。
楚星河的太虛神霄劍突然震動起來,劍脊上的青金色紋路暴漲,竟在身前形成一道淡淡的光幕。光幕上,隱約映出一道模糊的影子:一個身著白道袍的女子,麵蒙黑紗,腰間掛著一枚黑玉,正站在密道出口的陰影裡,眼神冰冷地盯著他們。
“她在外麵!”淩霜的鋼劍瞬間出鞘,劍穗上的金光與光幕共鳴,“娘的!這女人倒敢打伏擊!”
太子的金屬片立刻對準出口,光幕上的紅點放大,顯示出女子的修為:“俺的片子說,她是洞天境三重!身上的黑玉和俺們這塊是一對,能互相感應!”
楚星河的指尖在劍脊上輕輕一彈。
“叮——”
清脆的劍鳴穿透寒霧,光幕瞬間消散。他縱身躍出密道,太虛神霄劍在手,青金色的劍氣逼得周圍的寒霧連連後退。
出口外,是一片茂密的黑楓林。
樹木的枝乾漆黑如墨,沒有一片葉子,枝椏扭曲交錯,像是無數隻伸出的手,抓向灰蒙蒙的天空。地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霜雪,踩上去發出“咯吱”的聲響,每一步都能留下清晰的腳印。
白道袍女子就站在楓林中央,背對著他們,烏黑的長發垂落在肩頭,腰間的黑玉在灰白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黑光。她的氣息很穩,像是與周圍的寒霧融為一體,隻有腰間的黑玉在微微發燙,與楚星河懷中的黑玉產生強烈的共鳴。
“楚星河。”女子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像是被寒霧凍過,“把黑玉交出來,我可以放你們過去。”
“娘的!憑啥?”淩霜上前一步,鋼劍直指女子,“這玉是俺們拚死搶來的,你想要,就得問問俺的劍答不答應!”
女子緩緩轉過身。
黑紗遮住了她的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瞳孔是淡淡的灰色,像是寒霧凝結而成。她的眼神沒有任何情緒,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銳利,掃過楚星河,又落在他懷中的黑玉上:“這不是你們的東西,是西極皇室的財產,是打開天宮實驗室的鑰匙。”
“天宮實驗室?”楚星河的聲音冰冷,“你們複製了07號實驗,還想繼續?”
女子的瞳孔微微收縮,顯然沒想到他會知道實驗編號:“你果然見過07號實驗體。”她抬手摸了摸腰間的黑玉,“司命官大人說,你是唯一能穩定晶體的人,隻要你交出黑玉,加入西極皇室,我們可以共享天宮的秘密,甚至治好那個叫楚雨柔的女孩。”
“俺們憑啥信你?”淩霜嗤笑一聲,“玄陰子也是這麼說的,結果還不是想把俺們滅口?”
女子沒有理會淩霜,目光依舊鎖定楚星河:“我和玄陰子不一樣。他想要的是權力,我想要的是真相——天宮崩塌的真相,晶體病的真相,還有...孤魂的真相。”她說著,抬手一揮,一道淡淡的黑氣從袖中飛出,黑氣中,竟裹著一個小小的孤魂,正是之前追蹤氣息裡的那道。
孤魂很小,像是一個孩童的魂魄,渾身透明,在黑氣中瑟瑟發抖,發出微弱的嗚咽聲。它的身上,竟也刻著一道細微的雙生紋,與地宮的紋路同源,隻是更加稚嫩,像是剛被刻上去不久。
楚星河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能感覺到,這孤魂的氣息,與楚雨柔晶體裡的氣息有著驚人的相似,像是同一個源頭衍生出來的。更讓他震驚的是,孤魂身上的雙生紋,竟在與他太虛神霄劍上的紋路產生共鳴,像是在求救。
“這是天宮實驗的失敗品。”女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西極皇室的實驗室裡,還有無數個這樣的孤魂。它們是晶體實驗的副產物,是被拋棄的靈魂容器。”
楚星河的指尖微微收緊。
他想起了楚雨柔晶體裡的記憶碎片,想起了那些模糊的實驗場景,想起了06的犧牲。這些孤魂,和楚雨柔一樣,都是天宮實驗的受害者。
“你想救它們?”楚星河問道。
女子沉默了片刻,黑紗下的嘴唇動了動:“我想結束這一切。司命官和西極皇室隻想利用晶體的力量,他們不在乎這些孤魂的死活。隻有拿到兩塊黑玉,打開天宮核心控製室,找到實驗的原始數據,才能徹底終止實驗,讓這些孤魂安息。”
淩霜的鋼劍微微下垂,顯然被女子的話打動:“娘的!你要是早說,俺們或許能商量...”
“彆信她!”楚星河突然開口,太虛神霄劍的青金色劍氣暴漲,“她的話裡有破綻!”
女子的臉色一變,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你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