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是冷的。
冷得像冰,卻比冰更刺骨。
青黑色的石壁上,晶體的藍光順著紋路流淌,像一條條冰冷的蛇,爬過滿地碎石。墨鴉自爆的硝煙還沒散儘,混雜著晶體碎屑的腥氣、消毒水的刺鼻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那是靈魂被灼燒的味道,淡得像霧,卻能鑽進骨髓。
五人的腳步聲很輕。
輕得像風拂過枯葉,卻在寂靜的通道裡被無限放大,撞在石壁上,反彈回來,變成細碎的回響,像有人在身後竊竊私語。
“娘的!這通道咋比北冥的寒窟還冷!”淩霜搓了搓胳膊,鋼劍扛在肩上,劍鞘蹭過石壁,發出“嘶啦”的輕響。她的眉毛上凝著一層白霜,呼吸化作白霧,很快消散,“俺總覺得,有東西在暗處爬。”
楚星河沒說話,指尖摩挲著太虛神霄劍的劍鞘。雷紋與通道壁的晶體紋路產生著微弱共鳴,劍鞘的微涼觸感順著指尖蔓延,讓他紛亂的心緒漸漸平複——這是他的習慣,越是詭異的地方,指尖的觸感越能讓他保持清醒。他的目光掃過通道兩側,晶體的藍光裡,隱約有細小的影子在蠕動,像極了被碾碎的晶體傀儡碎片,卻又帶著生命的跡象。
“是晶體蠕蟲。”蘇清月輕聲說,銀鐲在手腕上轉了兩圈,淡銀色的雙生紋亮起,驅散了身邊的寒意。她的指尖捏著淡銀色的雙生鑰匙,鑰匙的溫潤與銀鐲的冰涼交織,形成一道微弱的光,“它們以晶體能量為食,是實驗失敗後的產物,沒有攻擊性,卻能感知活人的氣息。”
太子握緊了金屬片,光幕擴大了幾分,將自己和白芷護在中間。他的臉色有些發白,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通道深處傳來的沉悶轟鳴——那是熔爐運轉的聲音,規律而沉悶,像遠古巨獸的心跳,“墨鴉自爆時,應該驚動了核心區的防禦,這些蠕蟲,或許是預警。”
白芷走在中間,指尖的淡綠色雙生鑰匙微微發燙。她的目光有些渙散,腦海中不斷閃過片段:巨大的熔爐在眼前燃燒,淡綠色的液體順著管道流淌,注入晶體胚胎,有人在她耳邊說“雙生靈魂,缺一不可,編號07與09,是最完美的容器”。她下意識地攥緊了鑰匙,指節發白,掌心沁出冷汗——她怕這些片段是真的,更怕自己與那些殘酷的實驗脫不了乾係。
通道很長,走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前方的藍光突然變得刺眼,熔爐的轟鳴聲也越來越響,夾雜著靈魂的嗚咽,尖銳而淒厲,讓人頭皮發麻。
“到了。”
楚星河停下腳步,太虛神霄劍出鞘半寸,青金色的劍氣泄露出來,與前方的藍光碰撞,形成一道淡淡的光幕。
前方是一間巨大的圓形石室,比之前的實驗室大了三倍有餘。石室的中央,矗立著一個巨大的青銅熔爐,高逾十五丈,直徑足有十丈,爐身刻滿了扭曲的符紋,淡紅色的光芒從符紋中流淌出來,映紅了整個石室。熔爐的頂部,開著一個巨大的口子,裡麵燃燒著淡紫色的火焰,火焰中,無數道透明的靈魂虛影在掙紮、哀嚎,發出淒厲的嗚咽。
熔爐的四周,立著八根青黑色的石柱,石柱上纏繞著黑色的鎖鏈,鎖鏈的另一端,連接著八個透明的晶體容器,容器裡裝滿了淡綠色的液體,每個容器中,都浸泡著一個小小的晶體胚胎,胚胎上刻著編號,從“01”到“08”,唯獨缺少“07”和“09”。
石室的地麵,刻著一個巨大的雙生符陣,符陣的中心,與熔爐的底部相連,淡紅色的能量從熔爐中流淌出來,順著符陣的紋路蔓延,滋養著那些晶體胚胎。空氣中,靈魂灼燒的甜膩味越來越濃,還夾雜著濃鬱的邪祟氣息,比古葬坑的黑氣更精純,更陰冷。
“這就是……靈魂熔爐。”蘇清月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銀鐲的雙生紋劇烈閃爍,像是在抗拒這裡的氣息,“那些靈魂……都是被用來滋養晶體胚胎的?”
淩霜的臉色變得鐵青,握緊鋼劍的指節泛白:“娘的!西極皇室和九幽教,真是喪心病狂!拿人的靈魂當燃料,這跟畜生有啥區彆!”
太子的金屬片光幕快速掃描著整個石室,光幕上閃過一行行數據:“熔爐核心能量:邪祟煞氣+靈魂之力+雙生草汁液;胚胎狀態:待激活;危險等級:極高(接近洞天境巔峰)。”他的聲音凝重,“這些胚胎一旦激活,都會變成晶體傀儡,而且實力遠超之前的銅甲衛和晶體傀儡。”
楚星河的目光落在熔爐頂部的淡紫色火焰上,太虛神霄劍的雷紋劇烈閃爍,他能感覺到,火焰中不僅有靈魂之力,還有一股極其精純的邪祟氣息,與古葬坑的邪祟同源,卻又更加凝練,像是邪祟的核心力量,“黑影說的沒錯,西極皇室確實在利用邪祟的力量,強化靈魂容器。”
就在這時,白芷突然發出一聲輕呼,指尖的淡綠色雙生鑰匙猛地亮起,與熔爐爐身的符紋產生強烈共鳴。她的腦海中,片段變得清晰起來:她站在熔爐旁,手裡拿著一個淡綠色的試管,將裡麵的液體注入熔爐,身邊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人,遮住了臉,隻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對她說“醫仙,07和09的雙生靈魂已經分離,隻要再吸收足夠的邪祟之力,就能徹底融合,成為完美的容器”。
“07和09……”白芷喃喃自語,眼神迷茫,“楚雨柔是07,黑影是09,他們是雙生靈魂?”
她的話音剛落,熔爐突然劇烈震顫起來,淡紫色的火焰暴漲,裡麵的靈魂虛影哀嚎得更淒厲了。石室地麵的雙生符陣也隨之亮起,淡紅色的能量順著符陣蔓延,朝著蘇清月和白芷湧來。
“不好!符陣被激活了!”楚星河臉色一變,太虛神霄劍的青金色劍氣暴漲,擋在蘇清月和白芷身前,“它在吸收雙生鑰匙的力量!”
淡紅色的能量撞在劍氣上,發出“滋滋”的聲響,被劍氣淨化。但符陣的力量源源不斷,越來越強,楚星河的手臂開始微微顫抖,顯然有些吃力。
“俺來幫你!”淩霜怒吼一聲,縱身躍起,鋼劍凝聚全身靈力,劈出一道巨大的金色劍氣,砍在符陣的紋路中,試圖切斷能量的流動。
“鐺!”
金色劍氣砍在符陣上,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符陣的能量絲毫未減,反而更加狂暴。淩霜被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這符陣太硬了!”淩霜喘著氣,擦掉嘴角的血,再次衝了上去。
太子也立刻反應過來,金屬片釋放出無數道細小的符文,落在符陣上,試圖乾擾符陣的運轉。蘇清月則催動銀鐲的雙生紋,淡銀色的光帶纏繞住符陣的紋路,與楚星河的劍氣配合,壓製符陣的能量。
戰鬥再次爆發。
符陣的能量越來越強,淡紅色的能量化作無數道觸手,朝著五人抓來。觸手所過之處,空氣被灼燒得扭曲,石壁上的晶體紛紛碎裂。楚星河、淩霜、太子三人合力,勉強抵擋著觸手的攻擊,蘇清月則護著白芷,不斷用雙生紋淨化靠近的能量。
白芷站在原地,眼神複雜。她能感覺到,符陣的力量與她體內的醫仙印記同源,隻要她願意,就能控製符陣,甚至停止熔爐的運轉。但她又害怕,害怕自己一旦動用這份力量,就會變回那個參與殘酷實驗的“醫仙”,變成自己最厭惡的人——這是她的掙紮,正向動機是阻止實驗,拯救楚雨柔和黑影,矛盾動機是恐懼自己的身份和過往。
“白芷!彆愣著!”蘇清月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焦急,“隻有你能控製符陣,快想想辦法!”
白芷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她想起了楚雨柔晶體病發作時的痛苦模樣,想起了黑影為了自由而反抗的決絕,想起了自己想要尋找真相、彌補過錯的決心。她猛地睜開雙眼,眼神變得堅定,指尖的淡綠色雙生鑰匙再次亮起,醫仙印記的光芒與鑰匙交織,化作一道淡綠色的光柱,射向熔爐爐身的符陣。
“醫仙符印,解!”
淡綠色的光柱落在符陣上,符陣的淡紅色能量瞬間黯淡下去,觸手也停止了攻擊,緩緩消散。熔爐的震顫減弱,淡紫色的火焰也恢複了平靜,裡麵的靈魂虛影哀嚎聲漸漸平息。
石室裡,隻剩下熔爐運轉的沉悶聲響。
楚星河等人都愣住了,看著白芷,眼中滿是驚訝。
“你……你真的能控製符陣?”蘇清月輕聲問道。
白芷點了點頭,眼神中帶著一絲疲憊,還有一絲釋然:“我以前……在這裡待過,參與過這個實驗。”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但我不是自願的,我是被脅迫的。楚雨柔和黑影,是我分離的雙生靈魂,我一直想彌補他們,卻不知道該怎麼做。”
就在這時,石室的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你確實在彌補。”
黑影的聲音傳來,他緩緩走了進來,臉色依舊蒼白,但傷勢似乎好了一些。他的目光落在白芷身上,帶著一絲複雜,還有一絲感激,“如果不是你當年偷偷修改了實驗數據,我和楚雨柔的雙生靈魂早就被徹底融合,變成沒有自我意識的容器了。”
“你都知道?”白芷驚訝地看著他。
“我也是後來才想起來的。”黑影苦笑一聲,走到熔爐旁,看著裡麵的淡紫色火焰,“當年,西極皇室和九幽教抓住了你,逼迫你參與實驗,因為隻有你的醫仙印記,才能分離和融合雙生靈魂。你表麵上順從,暗地裡卻修改了數據,讓我和楚雨柔的靈魂保留了自我意識,還偷偷留下了雙生鑰匙的線索,希望有人能終止實驗。”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之所以偷天宮泉水,也是為了阻止實驗。天宮泉水是雙生草生長的關鍵,沒有泉水,雙生草就無法提煉出融合靈魂的汁液,實驗就無法進行下去。”
楚星河看著黑影,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你和楚雨柔是雙生靈魂,那你們的本體是誰?”
黑影的臉色變得凝重,他抬手扯開衣領,鎖骨處的晶體再次亮起,上麵的編號“09”與熔爐旁容器裡的編號對應:“我們的本體,是上古神霄宮的一位大能,在天宮崩塌時,靈魂分裂成了兩半,被西極皇室和九幽教找到,用來做了實驗。楚雨柔繼承了他的善良和靈力,我繼承了他的陰暗和煞氣,隻有我們的靈魂重新融合,才能恢複本體的力量,但也會失去自我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