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的目光淡淡掃過單膝跪地的項羽,指尖拂過衣袖上並不存在的塵埃,聲音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
“少羽,現在,能好好說話了?”
話音落地的瞬間,項羽渾身又是一震。
方才那黑白死寂的壓迫感仿佛還縈繞在四肢百骸,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戰栗。
他想反駁,想撐起那身為霸王的驕傲,可喉嚨裡隻發出乾澀的嗬嗬聲,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順暢。
天明在一旁看得眉飛色舞,湊到秦明身邊拍了拍手。
“先生厲害!
我就說嘛,對付這種一根筋的家夥,就得先給點顏色看看!”
他說著,還故意衝項羽揚了揚下巴,那副小人得誌的模樣。
全然忘了他剛才,明明憑著高出對方一個大境界的絕對優勢,結果卻落得個完敗的慘狀……
有秦明的撐腰,他早把方才的狼狽拋到了九霄雲外……
校場上,倒伏的將士們漸漸有了動靜。
他們並無性命之憂,秦明隻是讓他們短暫的失去了行動力而已。
有人掙紮著想要爬起,卻渾身酸軟無力,剛撐起上半身便又重重摔回地上。
有人大口喘著氣,眼神茫然地望著恢複色彩的天地,顯然還未從剛才的詭異狀態中回過神來。
萬數大軍,此刻無一人能站直身軀,原本肅殺的校場,隻剩下此起彼伏的呻吟與粗重的呼吸聲……
項羽死死咬著牙,雙手撐在地上,試圖借助蠻力站起身來。
體內的內力依舊滯澀不暢,如同被凍住的河流,隻能勉強運轉一絲,根本無法支撐他的動作。
“你……究竟是什麼人?”
項羽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目光中充滿了驚懼與不甘。
他這麼多年來,見過無數高。
哪怕是大宗師境界的強者,也從未給過他如此絕望的感覺……
秦明方才那一手“天地失色”,已然超出了他對武道的所有認知,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企及的力量……
秦明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步走到項羽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夕陽透過雲層灑在秦明身上,給他素雅的衣袍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配上他平靜無波的眼神,竟讓人生出一種莫名的敬畏之感。
“我是什麼人剛才已經說過了……”
秦明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重要的是,現在你能聽好好把話說完了嗎?”
項羽臉上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憋屈,終究還是緩緩點了頭。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此刻彆說反抗,就連抬抬手都透著股力不從心。
所謂的霸王之勇,在秦明麵前早已成了笑話。
秦明將他的窘迫看在眼裡,見他服軟,也就沒再打擊他。
而且秦明本就沒有要羞辱他的意思。
所以在項羽點頭後,秦明指尖微動。
一縷溫潤的真氣便如絲絛般飄出,輕輕纏上項羽的手腕。
那真氣觸體即融,沒有半分霸道之感。
反倒像春日裡的暖流,順著經脈一路蔓延開來。
所過之處,方才那氣血翻湧的憋悶、經脈滯澀的疼痛,如冰雪遇陽般飛速消融……
不過短短數息,項羽猛地睜大眼睛,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色。
他下意識地握拳,體內內力奔騰流轉,順暢得仿佛從未有過損耗。
就連之前與天明那場大戰帶來的傷勢、筋骨淤塞的滯澀。
竟也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此刻的他,不僅徹底恢複,甚至感覺體魄充盈,比巔峰時期還要多了幾分通透之感……
儘管如此,感受著這份失而複得的力量,並未讓他生出半分戰意。
反倒讓那份源自心底的敬畏愈發深重。
他看向秦明淡然的表情,喉結滾動了一下,所有不甘與倔強都在此刻煙消雲散……
他現在太清楚了,眼前這位看似文弱的先生,擁有隨手便能剝奪他的力量。
也能在彈指間讓他重歸巔峰……
這般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能耐,早已超出了他對武道的所有認知。
所謂的掙紮,不過是自不量力的笑話。
此刻的他,除了乖乖聽話,再無半分選擇……
就像秦明方才所說,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任何掙紮都是徒勞的……
秦明見他神色漸斂恢複如常,目光便緩緩掃過那些還在掙紮著想要起身的將士。
他們甲胄染塵、戰袍浸汗,眼底卻仍燃著一絲不甘的銳光。
秦明清了清嗓音,語氣沉凝如鐵,繼續說道。
“方才我便說過,你的王道,若生於烽煙四起的亂世,或許還能夠闖出一片天地……
可如今,四海歸一,天下早已太平。
中原內外炊煙嫋嫋,阡陌之間稻浪翻湧,百姓們枕著安穩入眠……
這來之不易的安寧,是無數人用白骨與血淚換來的!
而你,你的執念,你們項氏一族身上所謂的責任,你們的複國之念……
便是這太平天下最大的禍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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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你的存在,如同一顆埋在沃土下的驚雷……
一旦引爆,便是山河傾覆、生靈塗炭……
天道昭昭,逆勢而行,迎接你們項氏一族的,終將是無可逆轉的毀滅……
你且問問自己,你想為了已經覆滅的楚國,想為了那鏡花水月般的複國夢。
便讓這些跟隨你出生入死的兄弟,讓那些世代信任你們項氏一族、盼著安穩度日的百姓。
你要親手打碎眼前的平靜?
讓他們失去如今的田宅、妻兒、炊煙……
重新跌回當年那種屍橫遍野、流離失所的亂世。
再受一遍妻離子散、朝不保夕的苦難嗎?”
項羽的身體猛地一僵,秦明的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頭……
天明眼睛瞪得溜圓,下頜幾乎要掉下來。
直愣愣地盯著侃侃而談的秦明,滿心都是按捺不住的驚訝。
不是吧?先生的嘴竟然這麼能說?
之前就聽大叔提起過,先生講起大道理來那也是一套一套的,半點不含糊。
簡直就是能文能武,能說會道……
他還一直不信,在他印象裡,先生向來是個沉靜寡言的人。
大多時候都隻是含笑聽著旁人說話,自己很少說話。
他之前還以為或許是大叔平日裡話太少,才顯得先生相對話多些。
哪裡想到先生竟是這般深藏不露……
如今看來,先生不愧被稱之為先生啊……
果然名不虛傳!
可這麼一來,天明心裡難免打起了鼓。
自己這次跟著來,難道真就是個打醬油的?
先生當真是順手把自己帶在身邊,沒指望自己能幫上什麼忙?
先前他還揣著幾分期待,琢磨著或許能幫上點兒先生什麼忙。
最起碼口舌方麵不用先生操心……
可此刻看著先生遊刃有餘的模樣,那點僅存的自信瞬間像被戳破的氣球,一點點癟了下去……
連帶著心裡都泛起了幾分失落的空落落……
秦明:彆想太多,你已經發揮過最大的用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