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且見是項梁,眼中的震驚瞬間被慌亂取代。
下意識地側身讓開門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項公,您回來了……”
項梁沒有應聲,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他目光越過龍且,徑直掃向屋內。
議事大堂的燭火搖曳,映照出三道身影。
居中端坐的男子身著素雅衣袍,麵容平靜無波,不出意外,正是他心中忌憚的秦明……
其側坐著的青年,儘管多年未見,但他還是能認出來,就是當年那個叫天明的孩子。
而最讓他心頭一緊的,是站在秦明另一側的項羽。
平日那個桀驁不馴、眼高於頂的項氏少主。
此刻竟收斂了所有鋒芒,神色沉靜地望著他,眼底沒有半分往日的莽撞。
反倒帶著一種項梁從未見過的敬畏……
這一幕,比任何驚天動地的廝殺都更讓項梁心驚。
他幾乎是瞬間便明白了一件事,今日無論如何,項氏一族以後怕是沒希望了……
“項公,請坐。”
秦明的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聲音平和。
卻自帶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場,仿佛他才是這屋中的主人。
項梁強壓下翻湧的思緒,拱手作揖,語氣謹慎。
“秦先生駕臨江東,項某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他刻意放緩語速,目光緊緊鎖住秦明,試圖從對方平靜的神色中窺探出一絲端倪。
秦明微微頷首,示意他落座。
“項公不必多禮,我今日前來,並非對項氏一族抱有敵意……”
聞言,項梁稍微鬆了口氣,隨即坐在秦明對麵的木椅上。
他能清晰感受到屋內的氛圍,龍且站在角落,大氣不敢出。
項羽站立一旁,神色恭謹。
唯有秦明,始終從容不迫,那份舉重若輕的姿態,讓他愈發確認之前的所有猜測……
“先生孤身闖入我項氏大營,不知此番來意是……”
項梁開門見山,他知道在秦明麵前,任何試探都是徒勞。
秦明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桌案上鋪開的那幅丈餘寬的卷軸。
“項公先看看這個。”
項梁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那卷軸上竟是一幅他從未見過的地圖……
“這是……”
項梁的聲音有些乾澀。
“這便是整個天下最真實最完整的樣子……”
秦明的聲音緩緩響起。
“這天下很大,遠不止中原,北方的草原,西方的高原荒漠,南方的百越……
即便是這所有的地區加起來,隻算陸地,不算海洋。
也不過整個天下的十分之一……”
秦明看了眼處於震驚中的項梁繼續說道。
“項氏一族蟄伏江東,圖謀複國,可曾想過,這天下百姓,早已厭倦了戰火紛飛?”
聞言,震驚中的項梁,心猛地一沉。
秦明的話戳中了他最深的顧慮……
這些年,他看著江東百姓耕田織布,安居樂業,心中並非沒有動搖。
隻是項氏一族的血海深仇讓他無法回頭……
項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
“我項氏世代為楚將,大秦亡我故國,殺我族人,此仇不共戴天……”
秦明看向他,眼神平靜卻帶著穿透力。
“亡國之仇,自然該報。
可你要怎麼報?
舉江東之兵,逆勢而行,與大秦百萬鐵騎為敵?
到頭來,不過是讓江東子弟血染沙場,讓天下再陷戰亂……
你口中的複仇,不過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