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萬琴聞言,亦是眸光微動。
她不像秦天然那般糾結於兒女情長的猜測,而是從更宏觀的角度思索。
時代,此名大氣磅礴,隱隱有開宗立派,劃定紀元之意。
難道他以此命名此物,是認為它所代表的力量或技藝,足以開啟一個全新的時代,顛覆現有的武學乃至匠作格局?
若真如此,此子心誌,可謂高遠。
她看向顧達的目光,不禁又深了幾分。
盛盼兒則想得更為直接些。
她回想起時代發出雷霆巨響,震懾高僧的場景,它本身就代表著一種截然不同、淩駕於當前認知的新時代的力量吧?
她看向顧達的眼神,好奇之色更濃。
就連安靜站在一旁的蕭月,也因這個名字而心湖微瀾。
她與顧影日夜相伴,自然能感受到師兄贈劍時那份無言的心意。
而這時代,聽起來更加冷峻、強大,仿佛承載著師兄不曾言說的、更重大的秘密或使命。
她輕輕握了握腰間的劍柄,感覺自己對師兄的了解,似乎還是太淺了。
歐陽錚扶著父親,同樣在咀嚼這個名字。
他作為少莊主,對鍛造之事耳濡目染,更能體會父親為何如此失態。
時代?難道顧先生是想說,他掌握的技藝,已經先進到了足以終結舊有的鍛造時代嗎?
這個想法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激動與惶恐。
一時間,小院中眾人的思緒都因“時代”二字而飄遠。
唯有歐陽冶,在短暫的恍惚後,眼中爆發出更加熾熱的光芒。
他緊緊抓住手中的槍管,如同抓住了一個時代的脈搏,聲音嘶啞而急切地追問。
“時代…好一個時代!顧先生,請你明示,這‘時代’究竟是何意味?”
顧達迎著歐陽冶那幾乎要將他點燃的目光,以及周圍那些好奇、探究、敬畏的視線,心中其實早已準備了答案。
他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追憶,感慨與一絲超然的神情。
他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眾人,望向了某個遙遠的所在。
顧達輕輕拿過歐陽冶手中的槍管,語氣平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開口道。
“此物名為‘時代’,並非因為它屬於我顧達,而是因為它所代表的一種可能。”
“一種可能?”歐陽冶喃喃重複,眼神更加專注。
“不錯。”顧達點頭,“歐陽大師您畢生鑽研鍛造,追求的是材料的極致、火候的精妙、錘鍛的功夫。”
“這是千百年來,無數匠人前赴後繼走過的路,是一條輝煌而偉大的道路。”
他先肯定了傳統技藝的價值,讓歐陽冶等人更容易接受接下來的話。
“然而,天地之大,造化無窮。”
“或許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存在著另一種思考世界、改造物質的方式。”
顧達的聲音帶著一種引導性的神秘感,
“它可能不再僅僅依賴於匠人的手感與經驗,而是試圖去理解物質根本的規律。”
“用更加精確和高效的方法,去直接‘塑造’而非反複‘捶打’。”
他指了指槍管,繼續說道,“譬如這材質,或許並非來自某種罕見的神鐵,而是通過常見材料的配比,達到某種效果。”
“又譬如這形態,或許並非一錘一鑿打磨而成,而是利用簡單的模具。”
“前者或許能打破材料的極限,後者或許能超越手工的精度。”
顧達看著歐陽冶,語氣變得深沉,“它代表的,是一種截然不同的‘道’。”
“而這件東西。”他最終將目光落回時代上,“正是那種‘可能’,那種‘道’的微小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