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雪將碎片遞到顧達麵前,輕聲道,“顧哥哥,你看看這裡麵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呀?”
顧達接過細看,又從旁邊的草靶上取下一隻糖畫對比。
陽光透過糖體,一支澄澈瑩潤,一支渾濁含渣,高下立判。
“諸位請看。”顧達朗聲道,“這裡麵似乎摻雜了一些東西。”
他把碎片在圍觀的眾人麵前繞了一圈,讓大家看得更清楚。
先前那木匠瞪圓眼睛,“這裡麵莫不是毒藥?”
眾人聞言頓時嘩然,幾個膽小的婦人連連後退。
“難怪非要砸人攤子,竟然是做出了這種栽贓陷害之事!”
“快報官!這得請大夫來驗!”
“這富貴記的人居然敢往糖裡麵下毒,以後誰還敢去他們家。”
“……”
管家臉色煞白,慌忙擺手,“休要胡言!不過是糖料粗劣…”
“粗劣到要往裡麵加料?”秦天然輕笑一聲,湊過來說道,“我瞧著倒像是故意摻了巴豆粉,雖然吃不死人,但是卻能讓人腹瀉。”
眼見群情激憤,管家強自鎮定地捋了捋衣袖,忽然換了副腔調。
“諸位鄉親誤會了!我們東家是惜才,前日誠心請張娘子去鋪子裡當掌案師傅,工錢翻倍。”
“誰知她非但不領情,今日又鬨出這等事端……”
他話鋒一轉,對著張寡婦歎道,“張娘子,你若肯來富貴記,今日之事便一筆勾銷。”
“非但如此,令郎也能進我們東家辦的私塾啟蒙,總好過跟著你風裡雨裡擺攤不是?”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卻讓張寡婦臉色愈發蒼白。
她將兒子往身後藏了藏,聲音發顫,“民婦…民婦的手藝是婆婆臨終所托,說不能外傳……”
“聽聽!”管家立即揚聲道,“這般不識抬舉!我們東家體恤你孤兒寡母,你倒拿喬起來!”
圍觀人群中有幾個混混模樣的開始起哄。
“張寡婦彆給臉不要臉!”
“富貴記的師傅哪個不是吃香喝辣!”
“砸了這破攤子,看她還硬氣!”
那木匠氣得舉起了拳頭,“俺看誰敢動手!”
顧達嗤笑一聲,“你們就是這樣請人的?”
他轉頭看向張寡婦,按這管家模樣的話來說,給的條件相當不錯,尤其是對孤兒寡母來說。
張寡婦緊緊摟住兒子,聲音裡帶著哽咽,“這位公子有所不知,城東李記油酥鋪的劉娘子,當初就是這樣被他們騙去的!”
“說是請去當師傅,不出三月就被尋個錯處趕出門,可他們家的油酥點心卻做得跟劉娘子一般無二了!”
“可憐那劉娘子,自此生意一落千丈,鋪子都快要開不下去了。”
顧達聞言一怔,眼前仿佛浮現出前世商場上的一些景象。
一些打著旗號的大企業,用優厚條件吞並小作坊後,往往將核心技術掠奪一空,再將這些失去價值的創作者棄如敝履。
古今商海,手段竟如此相似。
他目光掃過張寡婦粗糙的雙手和草靶上靈動的糖畫,忽然輕聲道,“大娘可知道,糖畫糖畫,珍貴的不僅僅是熬糖的手藝……”
眾人都愣住了,連管家也忍不住伸長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