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儀突然指著酒樓牆上的壁畫:“你們看這個!”眾人湊過去,隻見壁畫上畫著些人抬著棺材往山裡走,後麵跟著穿官服的人,手裡捧著香爐,像是在送葬。壁畫邊角處還有些模糊的文字,彎彎曲曲的,跟廟裡楊璉真珈神像底座上的字有點像。
“這字是元代的文字,”燕嘯夫湊近了看,手指在字上慢慢劃著,“寫的是送師入山,這大師指的應該是楊璉真珈。”
孔祀臣點點頭,又指著另一處壁畫:“你們看這兒,畫的是工匠在蓋房子,旁邊寫著奉旨造城,看來這城是朝廷下令建的。”
“朝廷給一個和尚建座城?”張嘯北咋舌,“這楊璉真珈麵子夠大的啊,比皇帝老子還威風。”
孔令儀沒理會他的調侃,指著壁畫上的雲紋:“你們看這雲紋,是黑色的,元代隻有給死人用的東西才會畫黑雲。還有這城門口的石獅子,眼睛是閉著的,活人住的城,石獅子眼睛都是睜著的。”
這話一出,眾人都愣住了。薑嘯虎回頭看了看城門口的方向,隱約能看見石獅子的輪廓,果然像是閉著眼。“你的意思是……”
“這是座冥城,”燕嘯夫接過話茬,聲音低沉,“專門給死人建的城,跟陰曹地府似的,是元朝皇帝給楊璉真珈死後生活的地方。”
“給死人住的?”張嘯北起了層雞皮疙瘩,往四周看了看,總覺得空蕩蕩的街上像是有啥東西在瞅著他們,“那老毛子在這兒折騰啥?跟死人搶地盤?”
“搶的不是地盤,是寶貝,”孔祀臣歎了口氣,“楊璉真珈盜了那麼多古墓,肯定把最值錢的東西藏在自己的墓裡。這冥城就是個幌子,真正的墓地在後麵的山裡。”
薑嘯虎往城後看了看,隻見黑壓壓的山影籠罩在天幕下,像是頭蹲在那兒的巨獸。“走,去後山瞅瞅,老毛子肯定在那兒搞啥名堂。”
眾人順著大街往城後走,越往前走,地上的痕跡越明顯。路邊堆著些被劈成兩半的木頭,看樣子是從民房上拆下來的,樹皮上還留著斧頭砍過的印子。地上有兩道深深的車轍,一直往山裡延伸,轍印裡還沾著些黑色的泥土。
“老毛子拆木頭乾啥?”張嘯北踢了踢地上的木柴,“這玩意兒又不值錢。”
“建東西,”薑嘯虎指著車轍印,“你看這轍印深的,拉的東西肯定不輕,說不定是在山裡蓋房子,或者挖隧道。”
走了約莫2個時辰,前麵出現片開闊地,地上插著些木頭樁子,周圍散落著不少鐵皮和木架,看樣子像是在建個什麼工事。孔令儀蹲在樁子旁,摸了摸上麵的刻痕:“這是老毛子的記號,用來標注位置的,看樣子是個挺大的工程。”
燕嘯夫撿起塊鐵皮,上麵印著些俄文字母:“這是軍用的,防水防潮,估計是用來蓋倉庫或者指揮部的。”
再往山裡走,地上的腳印越來越多,還有不少空罐頭盒和子彈殼,看樣子老毛子在這兒駐紮了不少人。突然,張嘯北指著前麵的山坡:“那是啥?”
眾人抬頭一看,隻見山坡上立著塊巨大的石碑,足有兩丈高,寬三丈多,通體黑色,像是用火山岩鑿成的,在天幕下泛著冷光。石碑上刻滿了字,還有些圖畫,離老遠就能看見。
“是塊碑!”孔祀臣眼睛一亮,加快了腳步。”
走到石碑跟前,才發現上麵的字是漢文和梵文混著刻的,密密麻麻的,從上到下排得整整齊齊。燕嘯夫站在石碑前,一字一句地念起來,時不時停下來琢磨琢磨,孔家兄妹在旁邊幫著辨認生僻字。
“……璉真珈,西域僧也,善方術,能役鬼神……”燕嘯夫念得很慢,“……歲盜宋陵,得珍寶無數,又獲異書,言及不死術……”
張嘯北聽得不耐煩:“說人話!這老和尚到底乾了啥?”
“他盜了宋朝皇帝的陵墓,”燕嘯夫解釋道,“從裡麵找到了些奇怪的書,上麵寫著怎麼長生不老。”
他接著往下念:“……入秦陵,未果,然窺得仙藥蹤跡……遂於火山設壇,煉屍製丹,欲求不死……”
“秦陵?秦始皇陵?”薑嘯虎眼睛瞪圓了,“他還去盜過秦始皇陵?沒被盜開?”
“沒成功,但好像看到了不死藥的線索,”燕嘯夫指著石碑上的圖畫,上麵畫著個人在火山口煉丹,周圍圍著些怪物,“然後他就在這附近的火山設了祭壇,煉屍體,做丹藥,想長生不老。”
張嘯北嗤笑一聲:“就他?還想長生不老?我看是想瞎了心。要是真煉出來了,元朝皇帝咋會殺他?”
燕嘯夫沒理他,繼續往下念,越念臉色越凝重,最後停在一段文字前,沉默了半天。“咋了?”薑嘯虎推了他一把,“念啊。”
燕嘯夫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丹成,獻於帝,帝疑其偽,賜死。後知其真,悔之,遂建冥城,立此碑,厚葬之……”
“啥意思?”張嘯北追問。
“他成功了,”燕嘯夫指著那段文字,“他煉出了不死藥,獻給了元朝皇帝,可皇帝不信,以為他騙自己,就把他賜死了。後來皇帝發現藥是真的,後悔了,就給他建了這座冥城,立了這塊碑,厚葬了他。”
眾人都愣住了,誰也沒想到是這麼個結果。張嘯北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我操……這老和尚還真煉成了?那他不還是死了?”
“賜死的時候還沒吃藥唄,”薑嘯虎摸著下巴,“皇帝後來後悔了,可人死不能複生,隻能給他建座城,算是補償。”
孔祀臣指著石碑後麵的山:“你們看,這上麵說他的墓在山後麵,靠著火山口,跟煉丹的祭壇在一起。”
“老毛子肯定是衝著他的墓來的,”薑嘯虎往山後看了看,“他們在這兒蓋工事,拆木頭,肯定是想挖開墓,找那不死藥。”
張嘯北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找個屁!真有不死藥,楊璉真珈自己咋不用?還能讓人賜死?我看就是騙人的,看著邪乎,其實沒啥用。”
“不好說,”孔令儀指著石碑上的圖畫,“你看這上麵畫的,他煉的丹藥是紅色的,跟血似的,旁邊還有個人喝了藥,變成了怪物,說不定這藥有副作用。”
燕嘯夫點點頭:“很有可能,不死藥哪有那麼好煉的,估計是把人變成怪物,不老不死,但沒了神智,跟行屍走肉似的。”
薑嘯虎往山後瞅了瞅,密林深處隱約能看見些黑影,不知道是樹還是彆的啥。“不管這藥是真是假,老毛子肯定在山裡搞名堂,咱得進去瞅瞅。”他回頭對眾人說,“把家夥都準備好,小心點。”
張嘯北拍了拍身上的槍:“放心,管他是不死藥還是活僵屍,老子一槍崩了他!”
眾人整理了下裝備,檢查了槍支彈藥,順著石碑後麵的小路往山裡走。這條路明顯被人踩過,地上的草都被踩平了,旁邊還有老毛子留下的路標,用紅漆畫著箭頭,指向山深處。
走了沒多遠,前麵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打鐵,還有人說話的聲音,夾雜著俄語的吆喝。薑嘯虎示意眾人蹲下,慢慢往前挪,扒開草叢一看,隻見前麵有片空地,老毛子在那兒蓋了不少棚子,裡麵堆著木頭和鐵皮,還有幾個士兵在巡邏,手裡的槍擦得鋥亮。
“這還有老毛子,看來城裡發生的事他們還不知道!”薑嘯虎壓低聲音,“人不少,至少有一個連。”
張嘯北舔了舔嘴唇:“要不咱摸進去,把他們給端了?”
“彆胡來,”薑嘯虎瞪了他一眼,“先看看再說。”
眾人往後退了退,躲進旁邊的密林裡。
密林裡所有人都保持安靜,都緊緊盯著前麵的老毛子們。而正在此時,突然薑嘯虎聽見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扭頭一瞅,擔架上的李嘯衝居然睜著眼,正瞪著天上的樹杈子發呆。
“醒了?”薑嘯虎心裡咯噔一下,抄起槍就湊了過去。張嘯北也從石頭上蹦起來,兩步躥到擔架邊,伸手就想去摸李嘯衝的額頭:“他娘的,你總算活過來了,剛才跟瘋了似的,差點沒把老子胳膊擰下來。”
李嘯衝慢悠悠地轉過頭,眼神裡滿是迷茫,嗓子啞得跟破鑼似的:“啥瘋了?我咋了?這是在哪兒?”他掙紮著想坐起來,剛抬胳膊就疼得齜牙咧嘴,“哎喲,後背這是咋了?跟讓人用錐子紮了似的。”
孔令儀蹲下來掀開他的衣襟,後心那處被銀簪紮過的地方青黑一片。“你不記得在劄尼爾查城裡,自己渾身冒金紋,見人就撕嗎?”她盯著李嘯衝的眼睛,想從裡麵找出點裝糊塗的痕跡,可那雙眼睛裡除了困惑,啥都沒有。
“金紋?撕人?”李嘯衝皺著眉想了半天,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扯犢子呢?我就記得跟著你們進了那破廟,後來瞅著門縫往外看,再一睜眼就在這兒了。你們彆是拿我開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