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你身上濕了,可要換身衣裳?”
那少年自己一身也已經濕透,卻看著老人,麵帶憂色。
老人哈哈一笑,解開衣襟一看,裡衣尚乾,“不礙事,隻是外頭遭雨,等下生火烤一烤就成。”
祖孫倆邊說邊走,一進山門,才發現裡麵竟然有人,一愣之下,老人拱手笑道,“老朽張宜正,字克章,這是重息張子雲,見過幾位朋友!”
幾人紛紛見禮,得知三人都是從安化過來的士子,張宜正笑道,“此地已是寧鄉縣界,老朽倒是地主了!”
他指了指殿內的韋陀菩薩,“這伏虎寺當年也不算小,我們還是去大殿對付一晚吧!”
這位韋陀菩薩,身上的漆色斑駁,金剛杵都已斷了一截,但剩餘的一截,還是被菩薩平平端著。
和尚說話雲山霧罩,他們想說的話,就藏在山門韋陀的金剛杵中,這就是“寺廟管不管飯,韋陀說了算”。
眼前這韋陀菩薩是說,本寺香火還算興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僧友雲遊到此,本寺可以提供飯食。
如今山寺荒蕪,已經無法提供飯食了,但還能為過路人提供一夜篝火。
幾人來到大殿,外麵陰沉,殿內更是晦暗,隻看到一尊缺了半邊金身的佛陀慈悲垂目,兩側羅漢或嗔或笑,在昏暗中很是詭異。
佛前的供桌上還有半截殘燭,江盈科放下書箱,從懷中取出火折子,點亮了蠟燭。
“唉,十年沒來,不想佛像都敗落到這般模樣了,罪過罪過!”
斛伯幫著張子雲到偏殿中卸下兩塊門板,在殿內升起一堆火來,見殿內這般景象,張宜正不由得興歎。
他是巷子口官山村人氏,離此不過二十裡,年輕時常隨母親來此禮佛,當年這伏虎寺好生興旺,不知何時起,這寺廟就慢慢荒蕪了,附近的信眾,都前往黃材密印禪寺了。
他們祖孫兩人,從官山過來,是打算去黃材坐船,齊去府城赴試,不想走到此處,卻被一場豪雨趕進了多年未來的伏虎寺。
火堆生起,張子雲翻開書箱,取出四塊紅磚壘起,恭謹地請老人坐下。
“敢問老丈,今年高壽?”
李步蟾原以為老人是陪同曾孫赴試,不曾想是老人也要參試,大為驚訝,看老人的言談舉止,怕是七八十都有了,還敢去與年輕人同場較技?
不說文章如何,就考場那待遇,身體熬得過來麼?
“我家老祖今年重陽,就是鮐背之壽了!”
旁邊的張子雲正羨慕地看著青錢驄,聽李步蟾發問,搶著回答道。
謔!幾人應聲起身,齊齊施禮。
《詩》雲,“黃耇台背”。
“台”者,“鮐”也。
鮐魚背部有斑紋,如同老人皮膚之褶皺,七十古稀,八十耄耋,九十謂之鮐背。
大明尊老,九十老者,都能稱祥瑞了,由不得他們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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