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內的灰色霧氣已稀薄如紗,陽光透過殿門縫隙斜射進來,在地麵投下一道長長的光斑。
阿無盤膝而坐,周身縈繞的最後一縷混沌霧靄緩緩融入體內,她垂眸望著掌心凝聚又消散的灰色能量,聲音輕緩卻帶著穿透歲月的厚重,將塵封萬古的秘密娓娓道來。
雲昊靜坐在她對麵,雙手置於膝上,聽得心神劇震。
他早已知曉阿無身世不凡,卻從未想過她的來曆竟如此驚天動地。
上古僵祖,這個隻在殘破古籍殘頁中偶爾提及的稱謂,此刻竟與眼前這個曾依賴他、守護他的女孩重疊在一起。
“我本名淩霜,是從上古大荒走出的僵祖。”阿無抬眸,眼中灰色流光轉動,映出雲昊震驚的臉龐:
“你所見的那枚灰色晶球,並非尋常寶物,而是我當年隕落後,殘留在世間的本命法力與記憶傳承的凝聚體。煉化它,我才真正記起了自己是誰。”
她指尖輕抬,一縷灰色能量在半空勾勒出一幅模糊的地圖輪廓,其中五域版圖清晰可見,而在五域之外,一片混沌的區域被特意標注出來:
“大荒在五域之極外,屬於超脫三界五行的域外之地,那裡才是我們僵屍一族的起源。
我們誕生於天地初開的濁氣之中,不在輪回之內,不受天道管束,壽元與天地同輝。”
雲昊喉結滾動,忍不住插話:“那你為何會來到五域?”
阿無的眼神黯淡了幾分,灰色能量勾勒的地圖隨之波動:“當年大荒內部生變,我與一位同伴失散。
他身上有維係族群存續的重寶,我循著他的氣息一路追尋,才跨越域界來到五域。可我剛踏入界斷山脈,就被五域守護者察覺。”
“五域守護者?”這個陌生的稱謂讓雲昊心頭一緊。
“他們是五域的天塹,並非某個宗門的修士,而是五位來自上界的存在。”
阿無的聲音帶著一絲忌憚:“他們受仙界敕令鎮守五域,修為早已超越飛升境,實力介於地仙與天仙之間,揮手便能引動天地法則。
他們容不得我這種‘域外邪魔’在五域立足,便聯合了當時五域所有頂尖強者,對我展開了圍剿。”
石殿內的溫度仿佛都隨她的話語降低,雲昊能想象出那場曠世大戰的慘烈。
阿無指尖的能量地圖上,界斷山脈的位置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無數光點彙聚成廝殺的輪廓。
“那場仗打了整整七年。”阿無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仿佛又置身於當年的血與火之中:“我以一己之力對抗五域聯軍,屍氣彌漫三萬裡,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可守護者的力量實在太過恐怖,他們能引動五域靈脈之力,布下周天星辰大陣,最終將我的身軀徹底摧毀。”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石殿外的界斷山脈深處:“我的血肉與骨骼散落山間,受天地靈氣與寂滅霧氣滋養,才使這裡的妖獸發生變異,成了如今的霧獸。而界斷山脈的特殊地貌,也是當年大戰撕裂空間形成的。”
雲昊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原來界斷山脈與霧獸的起源,竟都與阿無有關。
他看著阿無纖細的身影,很難將她與那個能撼動五域的上古僵祖聯係起來。
“但他們沒能徹底殺死我。”阿無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在身軀被毀的最後一刻,我施展了僵屍一族的禁術‘滴血重生’,以本命精血裹挾一縷殘魂逃入虛空。
那滴精血在世間漂泊了數萬年,吸收天地濁氣後逐漸凝聚成形,就是你最初見到的那個懵懂阿無。”
“涅盤重生後,我失去了所有記憶,修為也不足巔峰時期的千分之一,隻保留著旱魃的體質。”阿無的聲音柔和下來,帶著一絲苦澀:
“我不懂人情世故,隻知道本能地躲避人類修士——他們視我為妖物,喊打喊殺。
我東躲西藏,在瘴氣沼澤與亂葬崗之間輾轉,好幾次都差點被修士煉化成法器。”
雲昊的心猛地一揪,他想起初遇阿無時,她渾身臟兮兮地縮在洞穴裡,看到他時眼中既恐懼又好奇的模樣。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歲月裡,她獨自承受了這麼多苦難。
“後來我體內的僵祖血脈偶然覺醒,失控之下釀成了赤地千裡的慘禍。”阿無的聲音帶著愧疚:“萬年前的青風劍派還是一座道觀,觀主慈悲為懷,不願傷我性命,便以自身魂飛魄散為代價,將我封印在地下數千米的玄棺中。”
這段過往與雲昊所知的完全重合,他不禁點頭:“我與青風老祖、魔骨門大戰時,無意間打破了封印,你才得以出世。”
“是。”阿無的目光溫柔地落在雲昊身上:“我剛破封時神智未清,隻憑本能護著幫我脫困的人。
後來你用寶瓶收我,又以九道控妖文束縛我的力量,我當時雖懵懂,卻也知道你並非惡人。”
雲昊下意識地看向阿無的眉心,那裡曾有控妖文流轉的印記,如今卻光潔如玉。
他運轉靈力感知,果然發現阿無體內早已沒有控妖文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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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煉化傳承時,將控妖文徹底消除了?”
“嗯。”阿無輕輕點頭:“傳承中的本源之力,能淨化一切外來束縛。
不過即便沒有傳承,那些控妖文也快失效了,你的心從未真正想控製我,控妖文的力量自然會日漸衰弱。”
雲昊的思緒飄回與阿無相處的點點滴滴:在瘴氣沼澤,她不顧自身安危擋在他身前,與巨蟒對峙。
在青風劍派,她僅憑本能就幫他斬殺魔骨門高手,在幽冥峽穀,她為了護他,硬接強者的攻擊……
一幕幕畫麵在腦海中閃過,每一次都是她用瘦弱的身軀,為他撐起一片安全的天地。
“你雖然依賴我,卻一直都在默默守護我。”雲昊的聲音有些沙啞:“有好幾次,我都能感覺到你體內爆發的力量,明明自己也不好受,卻從不說一句。”
阿無的臉頰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垂眸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你有危險,就想擋在你前麵。
現在才明白,或許是殘魂中殘留的本能,讓我覺得你是值得守護的人。”
她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現在的我,既是僵祖淩霜,又不是她。我融合了她的記憶與法力,卻有著全新的意識,是涅盤重生後的阿無。”
話音落下,石殿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