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鳴掌心的那道符文,仍留存著未消散的溫熱。而岩壁之上,金色的裂痕已然悄然朝著角落那塊並不起眼的石頭蔓延開來。在悄無聲息之間,一道細微到幾乎難以察覺的嗡鳴聲,從石頭之中緩緩滲出,與他左掌心的紋路遙遙相應。
此等波動,並非尋常的靈力波動,反倒更像是某種長久沉睡之物,正緩緩發出的呼吸。
張鳴並未睜開雙眼,身體也未曾挪動分毫,僅僅是將右手食指,輕輕點觸在地麵之上,沿著“天鎖八荒陣”的殘紋,緩緩注入了一絲金丹之力。陣紋瞬間亮起半寸,然而緊接著,便又逐漸黯淡下去——恰似一道閘門,被緩緩拉開了一條縫隙,任由靈氣向外泄漏,卻又不至於引發決堤之險。
此乃試探之舉。
金丹自發地開始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帶動著體內的靈流,完成一次完整的閉環循環。在此過程中,既無痛苦之感,亦無滯澀之礙,唯有前所未有的清晰感——經脈猶如河流,臟腑仿若山川,血液流動恰似溪水奔騰,這一切,皆在他的意識之中,展現得纖毫畢現。
洞府之外,李碧蓮正在盤膝進行調息。忽然間,她察覺到護法陣紋出現了一陣輕微的顫動。她微微蹙起眉心,指尖剛欲掐訣以加固陣法,卻旋即發現,那股靈壓並非雜亂無章,而是蘊含著一種奇異的韻律,猶如心跳一般。
咚、咚、咚。
三聲過後,整座山峰微微一震。
這並非地震,而是靈脈產生的共鳴。
遠處演武場上,一名正在練劍的外門弟子,腳步陡然一頓,劍尖懸停在半空之中。他一臉茫然地抬起頭,隻感覺胸口一陣憋悶,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地底緩緩升起,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緊接著,三層閣樓內,一名正在閉關的老修士,猛然睜開雙眼,手中的玉簡“哢”地一聲,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他凝視著虛空,良久之後,低聲喃喃自語道:“金丹……還是初成階段?怎會擁有如此純淨的靈韻?”
消息尚未傳播開來,震動卻已然先至。
山門大殿之前,兩名正在清掃落葉的執事弟子,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其中一人彎腰,撿起了一片飄落的楓葉,卻驚異地發現,楓葉的葉脈竟泛起了淡淡的金光。
“這……這難道是靈氣浸染所致?”另一人聲音微微發顫。
他們不敢高聲言語,生怕驚擾了某些未知的存在。
而此刻,洞府內那塊浮現出金紋的石頭,終於徹底亮起光芒。光芒雖略顯微弱,卻穩定得如同恒星剛剛燃起。張鳴依舊保持著靜止的狀態,隻是左手五指微微收攏,將掌心的符文護在掌中,仿佛正緊握著一把尚未出鞘的利刃。
他深知,此刻已無法再隱匿自身的力量。
金丹之力開始自然地向外溢出,這並非人為的引導,而是生命層次躍遷所帶來的必然震蕩。他的呼吸依舊保持平穩,然而每一次吐納,空氣都會在他的鼻尖凝結成細小的霧珠,落地之後,便化作點點金芒。
岩壁上的裂痕不再繼續延伸,反而開始逐漸收縮,仿佛被某種力量溫柔地撫平。然而,就在這看似平靜的表象之下,整個門派的地脈,竟隱隱有了躁動的跡象。
三名元嬰修士幾乎在同一時間站起身來。
東峰長老猛地一甩袖袍,身形瞬間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後山飛速掠去;南閣老祖手中的棋子懸停在半空之中,棋盤上的黑白棋子,自行排列成陣;西崖隱修更是直接衝破靜室,腳踏虛空而來。
他們並未進行交談,甚至都未曾動用神識進行探查,僅僅憑借自身的靈覺,便精準地鎖定了方向——那個平日裡毫不起眼的小洞府。
李碧蓮緩緩站起身來,卻並未靠近。她靜靜地站在原地,掌心殘留的最後一絲符力,悄然消散,然而她的目光,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沉靜。
她明白,他已然蘇醒。
並非從閉關中蘇醒,而是從過去的陰影之中,徹底地站了起來。
第一道身影,落在了洞府百丈之外,正是東峰長老雲鶴子。他原本欲開口詢問,然而在踏足此地的瞬間,卻閉上了嘴巴。因為他感受到了腳下岩石的溫度——並非熾熱,而是一種溫和的脈動,仿佛是踩在了一個活物的心臟之上。
第二人乃是南閣老祖墨塵,他並未落地,而是懸停在空中,目光穿透層層陣紋,望向洞府的深處。他看到張鳴依舊盤坐在地,左手握拳,右手垂於膝上,姿態並未改變,卻讓他的心頭為之一震。
“這並非尋常的金丹。”他低聲說道,聲音雖輕,卻清晰地傳入了其餘兩人的耳中,“這是……金丹初醒,而非初成。”
第三人西崖隱修淩虛子終於開口說道:“他體內有某種東西,正在幫助他穩定靈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