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納鞋底累了,到院子溜達一圈,看了後院的雞,又到前院看三個孫子孫女,見他們都在認真看書,臉上笑容加深。
轉頭回屋,從櫃子裡拿了一包白糖,用三個手指撚了一點放進杯子裡,衝了一碗不算甜的糖水倒了三杯,給三個孩子送到屋裡。
回屋路上,老太太滿心期盼著,家裡若是能供出個高中生,以後再找個好工作,一大家子人心往一處使,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
大學生老太太不是沒想過,可是考大學實在太難了,老太太縱使沒讀過書,也知道大學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考上的,家裡三個孩子讀書,就他們的情況來看,雲舟春生有望搏一搏高中,雲甜的話,初中應該差不多了。
不過不管怎麼說,隻要讀了初中,機會總是會多一些的。
沒見著那些大廠招的都是讀書人麼。
隻要過了三年饑荒,日子總會好起來的,國家人口這麼多,需求也多,不說大城市的廠子,就是鎮上的廠子也是缺人的,這些工作崗位可都是鐵飯碗。
春生和孕周還不知道讀不讀高中,不過就算要讀,老太太也沒準備讓他們饑荒時期去讀書,擔心孩子出什麼事。
倒是雲甜,讀完高小高低也算是知識分子了,進廠的幾率比旁人大得多,再使點錢,總能給她找一個安穩工作,工作幾年,自己攢些錢,以後再找個一樣端鐵飯碗的男人。
有能力呢,就拉拔拉拔家裡,實在不成,把自己日子過好就足夠了。
老太太諸多想法,都沒有跟家裡人說過,現在說這些太早了。
回屋後,老太太繼續納鞋底,臉上帶著自己都不知道的笑容。
中午,老太太帶著孫子孫女去大食堂吃飯。
自從公社上決定按人定量後,再沒有憨吃傻漲的人了,像老太太和李雲舟這一類老人孩子的,每人一碗紅薯稀飯,一個玉米碎做的窩窩頭。
吃不飽也不至於太餓。
李顯富這一類壯勞力,每頓兩碗紅薯稀飯,兩個窩頭。
婦女們則是一碗紅薯稀飯,兩個窩頭。
李雲舟端著稀飯小口小口喝著,至於需要伸長脖子才能下咽的窩頭,則被李雲舟用手帕包起來,準備回家分給李雲甜和李春生吃。
這兩人和老太太都是把窩頭掰碎泡在稀飯裡,而紅薯稀飯,隻有兩塊大塊的紅薯,米粒少得可憐。
老太太注意到李雲舟揣窩頭的動作,隻是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吃完午飯,李顯富他們又去地裡挑水澆水了,黃芬等婦女同誌們被張興祖安排了鋤草的活兒。
高明生產隊沒有養牛和豬,因此沒有打草和清理豬圈的活兒,原本張興祖還打算找公社領導申請,再生產隊養十來頭羊的,結果知道了李世先托夢的事,覺得不穩當,準備再看看。
結果就等到了大食堂到來,張興祖瞬間打消養羊的想法。
大食堂都說準了,那之後的饑荒,隻怕比李世先托夢說的還要嚴峻。
張興祖不得不做好最壞的打算,好在給隊裡提了醒,大家或多或少都有準備。
午飯回家的祖孫四人,一到家,李雲舟就把窩頭拿出來,掰成兩半遞給李雲甜和李春生,老太太正好給三人倒了涼白開。
“妹啊,你給我們了,你不得餓肚子啊,你自己吃,”李雲甜將手裡這一半還給李雲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