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頭痛欲裂,像有針在太陽穴上紮下。
林亦忻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卻隻看到一片更深的漆黑。
眼睛是被蒙住了,觸感粗糙。
她試著動了動手腕和腳踝,意料之中的束縛感傳來,繩索勒得很緊,已經有些麻木。
腿上綁著的槍已不見了。
身體顛簸晃動,鼻腔裡充斥著一股混雜著汽油、塵土和汗臭的難聞氣味。
但在這片汙濁之中,她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茉莉茶香,很淡,卻清晰可辨。
是了,她在車上。
是被綁架了。
林亦忻尋沒有驚慌,甚至沒有試圖做無謂的掙紮。
她緩緩呼吸,讓翻騰的胃和刺痛的頭部平靜下來。
片刻後,她開口。
因為很久沒說話,剛開口那幾個字帶著沙啞,情緒卻異常冷靜,口吻像是在詢問一位出租車司機:“白簡,我們現在到哪了?”
“嗯?”白簡的聲音傳來,帶著驚訝,隨後又恢複平靜,“林,你醒了。”
“對。”林亦忻平靜地答道。
車廂裡一時陷入了詭異的沉默,過了好幾分鐘白簡才繼續開口:“林,你比我想象的冷靜,為什麼不驚訝?”
林亦忻在離開酒店後,趕往了和白簡在薩恩渡約好的地點,讓白簡帶她離開。
兩人上了一輛麵包車後,一塊毛巾突然捂上了她的口鼻,她便陷入了眩暈和黑暗。
“我為什麼要驚訝?”林亦忻反問,語氣平淡無波,“白簡,你給林家人辦事,我知道。”
林亦忻被蒙著眼,卻勾起嘴角。
本來她並沒有百分百的把握,但白簡的反應證實了她的猜測。
“你……”白簡語塞。
他大概怎麼也沒想到,看似柔弱的林亦忻,在這樣的處境下不僅沒有恐懼,反而一語戳破他。
白簡緩了一會兒,才重新開口:
“林,我隻是不想你蒙在鼓裡,當安妮的替代品,被那個變態虐待玩弄。”
林亦忻聽了他的話,閉口沉默沒有答話。
白簡見她不說話,淡淡問她:“怎麼猜到的?我和林家。”
如果不是現在這場景,林亦忻幾乎要以為又回到了當年的學習小組,白簡正和她探討題目。
“你那天打來的電話太巧了。”林亦忻緩緩說道,“而且,你身上全是二姐愛用的花茶香水味,快熏死我了。她就是你常來見的‘清寧府的投資人’吧。”
沉默半晌,才聽白簡喃喃道:“我確實是,喜歡上她了。”
他的聲音輕得,幾乎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如果是一年前的林亦忻,在此刻或許會驚訝,會掙紮,甚至會哭泣,還要怨恨白簡的欺騙。
也可能因為白簡曾經追過她,去責怪他輕易移情彆戀。
但現在她不會。
呆在查氏的這些時間,她被迫學會了很多。
她漸漸學會接受一切,不輕易信任。不看表麵、臨危不亂、抽絲剝繭,以及——在糖裡嘗出毒。
這些都是在查英哲身邊生存,最基本的法則。
那天在茶園,大哥來電催問職位無果而終。
沒過多久白簡就打來電話,而且身在左近,開口就要求見麵。
後來林亦忻提出,要帶生母蒂娜一起走,他的回答也實在是太快太迅速了。
連蒂娜的所在位置、身體情況一句不問的答應下來,讓林亦忻徹底起了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