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明亮刺眼。
查英哲站在彆墅院子入口處,目光穿過草坪,落在遠端那個身影上。
即使相隔二十米,他也能清晰地辨認出那個人。
黑色西裝包裹的肩膀輪廓分明,脊背筆直如刀。雖然他已有幾絲銀發,但那英武的氣質卻絲毫不減。
查玉龍選的這個地點很有諷刺意味。
是一套建在山腰的彆墅,院子外幾十米就是個陡峭的斜坡。
像極了當年那場生死鬥的現場。
彆墅花園被打扮得非常漂亮,還擺了兩張小餐桌。一張在廊下,一張在花園入口處。
此刻,白色餐布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銀質餐盤刀叉前,是幾份精致的前菜,桌上還有一瓶醒好的紅酒。
時隔六年,那個本該死去的人,此刻正悠閒地坐在餐桌旁,仿佛隻是在等待一場遲到的午餐約會。
查老爺子,查玉龍——他的養父,也是他曾經的掌控者。
隻要聽到這個名字,查英哲心裡就會泛起惡寒。
破產的父母,把年幼的他當做一件物品,敬獻給查玉龍。
然後,他便有了很多“兄弟姐妹”。
查玉龍要在他們中間找到“完美繼承人”。於是,便強迫他學會了如何在屍山血海中保持優雅。
也強迫他學會各種施虐技巧。如果他學不會,那些兄弟姐妹會被打得更慘。
查英哲的心,很久沒跳過那麼快了。他調整著自己呼吸,強令自己冷靜下來。
視線向左移動,他的眉尖顫動。
他看到了林亦忻。
此刻,她雙手被皮銬束縛,被懸吊在查玉龍身旁的一個鋼架上,腳尖剛剛足以點地,人正在微風中輕輕搖晃。
汗水從她的額頭滑落,在強烈的日光下反光。
即使在這種處境下,她依然保持著平靜和鎮定。
而且,她目光灼灼地盯著查英哲看,搖頭示意他不要靠近。
至於查玉龍所坐的位置,則令人惱火的精妙。
查英哲在來之前,早就在遠處預埋了狙擊手。但從查玉龍這個角度看,安妮幾乎不可能找到一個既隱蔽,又有效的射擊點。
足見這個老男人的老謀深算。
“英哲,你來晚了。”查玉龍開口道,“坐吧。”
他向查英哲遙遙伸手示意,請他在花園入口處的餐桌坐下。
查玉龍的聲音異常低沉,尾音裹著些沙啞:“為你準備的午餐都要涼了。”
“放了她,查玉龍。”查英哲說道,“你的目標是我。”
查玉龍並沒有直接回答查英哲的話。
他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的醒酒瓶,給麵前的高腳杯倒入酒液。
“六年不見,你連用餐禮儀都退步了。”查玉龍舉起紅酒對著光線端詳,折射出的紅光正好落在林亦忻蒼白的臉上,“當年你可是能用餐刀隨手捅穿敵人眉心的好孩子。”
查英哲握緊拳頭的指節在身側發白。
查玉餐卻在慢斯條理地品酒。
他抿完紅酒,又揭開了一個蓋著金屬保溫蓋的餐盤。
他動作優雅從容,仿佛是在準備一次家庭聚餐。
餐盤裡,卻放著並不該出現在餐桌上的東西——那是一卷細長的物件。
查玉龍拿在手上緩緩抖開,是一根表演鞭。
鞭身纏著銀線,在陽光下閃著光。
“還記得這個嗎?”查玉龍輕輕撫摸著鞭子,仿佛在撫摸情人的臉龐,“我都沒來的及教會你使用它。”
突然,查玉龍的手腕一震。
“啪”的一聲。
這根長達五米的表演鞭,在空中揮出一道氣流,並打出響亮的鞭哨聲。
他身旁的林亦忻,因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刺激,而身體一顫。
“你到底想要什麼!查玉龍?”查英哲問道,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林亦忻。
“噓。”查玉龍突然豎起食指,鞭梢毒蛇般竄出!
“啪!”
鞭哨撕開空氣的刹那,林亦忻鎖骨下方瞬間出現一道道血線。
查英哲的瞳孔劇烈晃動。
“孩子,首先,我要糾正你對我的稱呼。”查玉龍道。